柴王回馬上山。張英回身進寨,夫人便問道:「卻與何人交戰這一日?」張英道:「是柴佳之子。因當年先大老爺在武場中,將他的父親挑死,如今他襲了王位,要報前仇。小人與他戰了一日,未分勝負,約定明日再定輸贏。」嶽夫人聽了,十分悲切。
到了次日,柴王領了人馬,又到營前討戰。張英帶了家將出營,也不答話,交手就戰。正是棋逢敵手,又戰了百十合。柴王把手一招,三百人馬一齊上來捉張英。
這裡眾家將亦各上前敵住,混殺一常張英一棍,正打著柴王坐的馬腿上,那馬跳將起來,把柴王掀在地下。張英正待舉棍打來,幸得柴王人多,搶得快,敗回上山。
柴王坐下喘息定了,便吩咐眾軍士小心牢守:「待孤家回府去,多點人馬,出關拿他。」眾軍得令,守定鐵爐關,不與交戰。
柴王飛騎進關,迴轉王府。來至後殿,老孃娘正坐在殿中,便問:「我兒,你兩日出關,與何人交戰,今日才回?」柴王道:「母親!昔日父王在東京搶奪狀元,卻被岳飛挑死,至今尚未報仇。不意天網恢恢,岳飛被朝廷處死,將他一門老小流徙雲南。孩兒蒙秦丞相書來,叫孩兒將他一門殺盡,以報父王之仇。如今已到關外,孩兒與他戰了兩日,未分勝敗。因此回來多點人馬出關,明日務要擒他!」那柴娘娘聽了,便道:「我兒,不可聽信好臣言語,恩將仇報!」柴王道:「母親差矣!
岳家與孩兒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怎麼母親反說恩將仇報!」娘娘道:「吾兒當初年幼,不知其細。你父親乃一家藩王,為何去大就小,反去搶奪狀元?乃是誤聽了金刀王善之語,假意以奪狀元為名,實是要搶宋室江山。所以你父死後,王善起兵謀反,全軍盡沒。你父親在教場中以勢逼他,岳飛再三不肯。況當日倘然做出叛君大逆的事來,你父與王善一樣,你我的身命亦不能保,怎得個世襲王位,與國同休?況我聞得岳飛一生為國為民,忠孝兩全。那秦檜奸賊欺君誤國,將他父子謀害,又寫書來叫你害他一門性命。你若依附奸臣,豈不罵名萬代麼!」柴王道:「孩兒原曉得秦檜是奸臣,因為要報父仇,故爾要殺他。若非母親之言,險些誤害忠良!」
娘娘道:「我兒明日可請嶽夫人進關,與我相見。」柴王道:「謹依慈命。」當晚無話。
次日,柴王出關,單人獨騎,來至營前,對家將道:「孤家奉娘娘之命,特來請嶽夫人到府中相會。」家將進來稟知夫人。眾人齊道:「太太不可聽他!那奸王因兩日戰張英不下,設計來騙太太。太太苦去,必受其害!」太太道:「我此來乃奉旨的,拚卻一死,以成先夫之名罷了!」眾家將那裡肯放嶽夫人出去。正在議論紛紛,忽見解軍來報道:「柴老孃孃親自駕車來到,特來報知。」嶽夫人聽了,慌忙出營。一眾家將跟著張英,左右扶著嶽夫人出營來。恰好柴王扶著柴娘娘下車,嶽夫人連忙跪下,口稱:「罪婦李氏,不知娘娘駕臨,未得遠迎,望乞恕罪!」柴娘娘慌忙雙手扶起道:「小兒誤聽奸臣之言,驚犯夫人,特命他來迎請到敝府請罪!
恐夫人見疑,為此親自來迎。就請同行,切勿推卻!」嶽夫人道:「既蒙恩德,不記前仇,已屬萬幸,焉敢有屈鳳駕來臨?罪難言盡!」柴娘娘道:「你們忠義之門,休如此說。」就挽了嶽夫人的手,一同上車。又令柴王同各位公子、男婦人等,一齊拔營進關。
來到王府,柴王同眾公子在前殿相見。柴娘娘自同嶽太太、鞏氏夫人進後殿見禮,分賓主坐下。柴娘娘將秦檜寫書來叫柴王報仇之事細說了一遍,嶽夫人再三稱謝。柴娘娘又問:「嶽元帥如何被奸臣陷害?」嶽夫人將受屈之事細說一番。柴娘娘聽了,也不覺心酸起來。不一時,筵席擺完了,請嶽夫人、鞏氏夫人入席。柴王另同各位小爺,另在百花亭飲宴。柴娘娘飲酒中間,與嶽夫人說得投機,便道:「妾身久慕夫人閫範,天幸相逢,欲與結為姊妹,不知允否?」嶽夫人道:「娘娘乃金枝玉葉,罪婦怎敢仰攀!」柴娘娘道:「夫人何出此言?」隨叫侍女們去擺起香案來,兩人對天結拜。柴娘娘年長為姊,嶽夫人為妹。又喚柴王來拜了姨母。眾小爺亦各來拜了柴娘娘。重新入席飲酒,直至更深方散。打掃寢室,送嶽夫人婆媳安歇。眾家將解官等,自有那柴王的家將們料理他們,在外廂安置。
到了次日,柴王來稟嶽夫人道:「姨母往雲南去,必定要由三關經過。鎮南關總兵名黑虎、平南關總兵巴雲、盡南關總兵石山,俱受秦檜囑託,要謀害姨母。況一路上高山峻嶺,甚是難走。姨母不如且住在這裡,待侄兒將些金銀買囑解官,叫地方官起個迴文,進京覆命便了。」嶽夫人道:「多蒙賢侄盛情,感激非小!但先夫、小兒既已盡忠,老身何敢偷生背旨!憑著三關謀害,老身死後,也好相見先夫於九泉之下也!」柴娘娘道:「既是賢妹立意要去,待愚姊親自送你到雲南便了。」
嶽夫人道:「妾身身犯國法,理所當然,怎敢勞賢姊長途跋涉?決難從命。」柴娘娘道:「賢妹不知,此去三關,有愚姊相送,方保無虞。不然,徒死於奸臣之手,亦所不甘!」柴王道:「母親若去,孩兒情願一同到彼。看看那裡民情風俗,也不枉了在此封藩立國。」柴娘娘大喜道:「如此更妙了!你可即去端整。」柴王領命,來到殿上齊集眾將,吩咐各去分頭緊守關隘。一面準備車馬,點齊家將。
到次日,一齊往雲南進發。一路上早行夜宿,非止一日。那三關總兵雖接了秦檜來書欲要謀害,無奈柴王母子親自護送,怎敢動手?一路平安。直到了雲南,解官將文書並秦檜的諭帖交與土官朱致。那朱致備了迴文,並回復秦檜的稟帖,另備盤費儀禮,打發解官解差回京。然後升堂點名,從嶽夫人起,一路點到鞏氏夫人。
朱致見他年輕貌美,便吩咐道:「李氏、洪氏、嶽霆、嶽霖、嶽震、嶽申、嶽甫、張英等,俱在外面安插。鞏氏著他進行伏侍我老爺。」鞏氏道:「胡說!妾身雖然犯罪,也是朝廷命婦,奉旨流到此間為民,並非奴隸可比。大人豈可出此無禮之言!」
朱致道:「人無下賤,下賤自生。秦太師有書叫我害你一門,我心不安,故此叫你進來伏侍我。你一家性命俱在我手掌之中,反如此不中抬舉?快快進去!」鞏氏夫人大怒道:「我岳氏一門忠孝節義,豈肯受你這狗官之辱?罷,罷,罷!今既到此間,身不由主,拚著這條命罷!」就望著那堂階臺上一頭撞去。正是:可憐紅粉多嬌婦,化作南柯夢裡人!不知鞏氏夫人的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趙王府莽漢鬧新房問月庵兄弟雙配匹
詩曰:有意無媒莫漫猜,張槎裴杵楚陽臺。百年夫婦一朝合,宿世姻緣今世諧。
話說鞏夫人正爾望階石上撞去,卻被兩旁從人一齊扯祝當時惱了張英,大怒起來,罵道:「你這狗官,如此無禮!我老爺和你拚了命罷!」捏著拳頭,就要打來。朱致怒喝道:「你這該死的囚徒,怎敢放肆!左右與我打死這囚徒!」兩邊從人答應一聲,正待動手,忽見守門衙役忙來報道:「柴王同老孃娘駕到,快快迎接。」
朱致聽了,嚇得魂不附體,忙忙的走出頭門,遠遠的跪著。恰好柴王與老孃娘已到,朱致接到堂上。
柴娘娘坐定,柴王亦在旁邊坐下。張英即上前來,把朱致無禮之話細細稟上。
柴娘娘聽了,勃然大怒!柴王道:「你這狗官,輕薄朝廷命婦,罪應斬首!」叫家將:「與我綁去砍了!」嶽夫人慌忙上前道:「殿下,看老身薄面饒了他罷!」老孃娘道:「若不斬此狗官,將來何以服眾?」嶽夫人再三討饒。柴王道:「姨母說情,權寄他這狗頭在頸上。」朱致那裡敢做聲,只是叩頭。柴娘娘又唱道:「你這狗官,快快的把家口搬出行去,讓嶽太太居祝你早晚在此小心伺候,稍有差池,決不饒你的狗命!」朱致喏喏連聲,急急的將合衙人口盡行搬出去,另借別處居祝柴王、老孃娘遂同岳氏一門人眾,俱搬在土官衙門安身。嶽夫人又整備盤費,打發韓元帥差送來的四名家將。修書一封,備細將一路情形稟知,致謝韓元帥、梁夫人的恩德。那家將辭別了,自回京口而去。那柴王在衙中,倒也清閒無事,日日同眾小爺。張英,帶了家將,各處打圍頑耍。
一日,眾人抬了許多漳狸鹿免回來。嶽夫人同著柴娘娘正在後堂閒話,只見那眾小爺欣欣得意。嶽夫人不覺墜下淚來,好生傷感。柴娘娘道:「小兒輩正在尋樂,賢妹為何悲傷起來?」嶽夫人道:「這些小子只知憨頑作樂,全不想二哥往寧夏避難,音信全無,不知存亡死活,叫我怎不傷心!」嶽霆聽了,便道:「母親何必愁煩,待孩兒前往寧夏去探個資訊回來便了。」嶽夫人道:「你這點小小年紀,路程遙遠,倘被奸臣拿住,又起風波,如何是好!」柴王接著道:「姨母放心,三弟並無圖形,誰人認得?若說怕人盤問,待侄兒給一紙護身批文與他,說是往寧夏公幹,一路關津便無事了。」嶽夫人道:「如此甚妙。」三公子便去收拾行李。到次日,辭別太太並柴老孃娘和眾小弟兄。嶽夫人吩咐:「若見了二哥,便同他到此地來,免我記念。一路須當小心!凡事忍耐,不可與人爭競。」三公子領命,拜別起身,離了雲南,進了三關,望寧夏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