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成方道:「後面有番將追來!不知二位尊姓大名?」那黑麵的道:「我乃董先之子董耀宗,這位是總兵王根之子王彪,俱是來投嶽二弟的。」嚴成方道:「我乃嶽元帥麾下嚴成方,被番將殺敗,望二位助我一臂!」說未了,連兒心善已趕到,大叫:「嚴蠻子,還不下馬,待走那裡去!」董耀宗舉起九股託天叉,跨馬上前擋住,叫聲:「番將休要逞能,董爺在此。」連兒心善大怒道:「那裡走出這一個黑小鬼來,打我的吒?且看刀罷!」
提起合扇刀,望頂門上砍來。董耀宗舉九股叉迎敵。兩馬跑開,刀叉並舉,二人戰有二十餘合。董耀宗那裡是連兒心善的對手,看看招架不祝王彪上馬提棍,上前助戰。連兒心善力敵二將,全無懼怯。又戰了幾合,嚴成方回馬舉錘打來。連兒心善雖然勇猛,怎經得三個戰一個,又是生力軍,那裡戰得過,只得虛晃一刀,回馬敗走。三個將眾番兵趕殺一陣,連兒心善敗回番營。
三人也回馬來至本營,到帳內來見了嶽雷。董耀宗、王彪即將「楊再興的公子楊繼周,要報父仇,先著小弟二人前來報知。他收拾糧草人馬,隨後便來。今日偶遇嚴將軍,一同殺退連兒心善」,細細說了一遍。嶽雷大喜,就記了董、王二人之功,然後設宴款待,不提。
再說連兒心善敗回營中,來見山獅駝,說起追趕嚴蠻子,將次就擒,不意又遇著兩個小南蠻,被他救去。山獅駝心中好生焦躁。到了次日,提釒黨上馬,來到宋營前,坐名要嶽雷出馬。嶽雷即欲親自出戰,旁邊閃過王英出來,說:「這小寇,何必元帥親自出馬?待小弟去擒來便了。」嶽雷吩咐:「須要小心!」王英道:「我是曉得的。」便提著大砍刀,跨上了馬,領兵出營。來到陣前,山獅駝大喝道:「來將何名?」王英道:「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綽號‘小火神王爺爺’的便是。不要走,吃我一刀!」舉起大砍刀,當的一刀砍來。山獅駝把溜金釒黨架開刀,噹噹噹一連幾釒黨,殺得王英渾身是汗,叫聲:「好傢伙!殺你不過。」撥回馬望斜刺裡敗走。山獅駝大喝一聲:「你往哪裡走?」就催動坐下馬,唿唿喇喇趕將下來。
王英正在危急,恰遇牛皋一路催趲糧草,望界山而來。正遇著王英敗下,便叫聲:「賢侄休要心慌,有我在此!」就讓過了王英。那山獅駝恰正趕到,大喝道:「呔!你是那裡來的毛賊,敢放走我手下的敗將?」牛皋道:「我只道你有些本事,是個識貨的。原來是個冒失鬼,牛皋爺爺都不認得的!」山獅駝道:「呀!原來你就是牛皋,可曉得我山獅駝的厲害麼?」牛皋道:「憑你什麼山獅駝,遇了我牛老爺,就打你做個熟柿餅。」耍的一鐧,望山獅駝打來。山獅駝把釒黨一梟,呼的一聲響,把牛皋的鐧梟在半天雲裡,滴溜溜的落在草地上。牛皋叫聲:「不好!果然厲害!須得我的徒弟來拿你。」山獅駝道:「你這黑炭團,這般低武藝,還教什麼徒弟?」牛皋道:「你是番國人,不曉我們中國的事。大凡人之氣力,是天生成的,那些運用,須要拜個師父。若說我那個徒弟,不要說你見了他慌做一團,就說說也破了你的膽。他的力氣,不知有幾千萬斤!凡是上陣,也不消用得兵器,一手就擒過一個來,一腳就踢倒兩三個。象你這樣瘦鬼,只消喝一聲,你就跌下馬來了!」
山獅駝大怒道:「放你的狗屁!世上那有人在馬上喝得下來的?」牛皋道:「你不信,卻不要動,待我去喚他來,你試試看。」山獅駝大怒道:「就是說鬼話,也不怕你飛上天去,快去喚他來。」牛皋道:「既然如此,好漢做事,須要名正言順,我去叫他來。你若殺得過他,也是你的本事。我的糧草是動不得的囗!」山獅駝道:「你這個糧草,是我面袋裡的貨色,愁他則甚?快去喚那徒弟來!」牛皋道:「我去便去,你不要怕呀!」
一面說,一面下馬來拾了鐧,仍復上馬,向東而走,心裡暗想:「鬼話便說了,如何救得這些糧草回營?」一步懶一步的,走不到一里路,望見前面塵頭起處,一簇人馬,打著「九龍山勤王」的旗號,飛奔而來。牛皋閃過一旁,看看人馬近前,卻見王英同著一位英雄,並馬而來。牛皋看那將,打扮得:渾身粉潔,遍體素絲。頭戴一頂二龍戲珠銀盔,水磨得電光閃爍;身穿一件雙龍滾珠白鎧,顧繡得月色清明。手掄雙戟,腰繫雕引坐著追雲逐日白龍駒,四腳奔騰,霏霏長空灑白雪;佩著吹毛截鐵青鋒劍,七星照耀,颼颼背地起寒風。呂溫侯忽然再見,薛仁貴驀地重生。
牛皋看得親切,暗暗想道:「是了!我在太行山上,久聞得楊再興的兒子,仍在九龍山落草。他今日必然聞得嶽二侄掃北,前來助戰的。」便上前叫一聲:「王英賢侄,那來的可是楊再興的令郎麼?」王英道:「正是。」便向楊繼周道:「此位就是牛皋老伯。」楊繼周忙上前迎住,道:「小侄正是楊繼周!且請問番將怎麼樣?」
牛皋道:「番將果然厲害!你既是楊再興的令郎,快些回去罷!」楊繼周道:「小侄正來幫助平番,怎麼反叫我轉去?」牛皋道:「你不曉得那山獅駝十分厲害!不獨王英侄兒贏他不得,就是我也戰他不過,被他把糧草阻祝我說:‘若不放我糧草過去,我那徒弟楊繼周即日就來勤王,他有萬夫不當之勇,必然擒你。’他說:‘那楊再興,當初何等英雄,不消我們一陣亂箭,射死在小商河裡,何況他的小子?
他若來時,只消我一釒黨,就剷下他的頭來了。’因此,我們不若轉別路抄回大寨去,叫幾個狠些的侄兒們來殺他。」楊繼周聽了大怒,叫道:「牛伯伯,休要長他人之志氣!看小侄去擒他!」就吩咐三軍速趲上前。
看看來到糧草屯處,那山獅駝果然還在等候。牛皋上前一步,叫聲:「山獅駝!
我的徒弟來了,你來試試手段看。」山獅駝躍馬橫釒黨,高叫道:「你就是牛皋的徒弟麼?姓甚名誰?」楊繼周道:「且先取了你的頭來,再和你通名姓。」山獅駝大怒,舉起溜金釒黨,劈頭蓋來。楊繼周右手戟架開釒黨,左手一戟當胸刺來。釒黨來戟架,戟去釒黨迎,真個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才:一個是成都再世,一個是典韋重生。一個是雙鐵戟,猶如二龍戲水;一個是溜金釒黨,恰象猛虎離山。一個釒黨發,虎嘯山風生萬壑;一個戟施,龍噴水浪進千層。直殺得:遍地徵雲籠宇宙,迷空殺氣罩乾坤。
兩個戰有百餘合,並無高下。牛皋叫一聲:「山番,我卻沒工夫等,得罪你,且先暫別了。」就命軍士推動糧草,一徑衝開番卒,望宋營中去了。山獅駝大喝一聲:「老蠻子!鬼頭鬼腦,怎肯輕放了你!」撇了楊繼周,恰待來趕,楊繼周、王英二人一齊上前截祝山獅駝只得回馬,又戰了幾合,敵不住二人,撥轉馬頭,望本營敗回去。王英遂同了楊繼週迴到宋營,就同牛皋一齊進帳繳令。嶽雷同眾將出帳迎接。楊繼周進帳,各各見禮,敘了些舊話寒溫。嶽雷傳令收明糧草,分隸兵卒,設宴款待。直吃到更深,方各回營安歇。
且說山獅駝敗回營中,氣憤不過,正在思想如何破得宋兵之計,忽見小番來報:「有國師普風在營外求見。」山獅駝心中暗想:「前日四狼主說他已被宋將殺敗逃去,怎麼今日又來?」便叫:「請進來相見。」小番得令,來至營門外傳請。不因普風此來,有分教:綠草黃沙地,忽變做血海屍山;青風白日天,霎時間雲愁霧慘。
正是:天翻地覆何時定,虎鬥龍爭恁日休?不知普風來見山獅駝有何法術,再破宋兵,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黑風珠四將喪命白龍帶伍連遭擒
詩曰:衰草青霜鬼火磷,征夫血淚灑荒墳。為民為國從來苦,千古沙場泣旅魂。
話說普風進到牛皮帳中,山獅駝同著連兒心善一齊迎接,見禮坐定。山獅駝開口道:「前日四狼主敗回,曾說是國師寶珠駝龍俱被宋兵破了,也吃了他一虧。不知今日國師從何而來?」普風笑道:「諒宋朝這幾個小毛蟲,有何難剿滅?前日僧家只顧貪功,不曾防備得,一時去劫他寨,中了他的奸計。僧家明日出陣,必殺盡那些小毛蟲,以洩我恨也。」山獅駝大喜,當夜安排酒筵款待普風,吃至更深方歇。
次日,普風也不乘騎,帶領三千人馬,步行來至陣前,大聲嗆喝:「普風佛爺在此。叫那些小毛蟲,一齊兒都來受死!」那宋營小校慌忙報入中軍:「啟上元帥,前番那個普風和尚,又在營門外討戰。」嶽雷聞報,皺著眉頭,悶悶不樂。眾將道:「元帥自受命出師以來,曾殺得兀朮望風而逃,何懼一和尚,這等遲疑?」嶽雷道:「列位不知,大凡行兵,最忌是和尚、道士、尼姑、婦女。他們俱是一派陰氣,必然皆倚仗著些妖法。如今這個和尚逃去復來,必有緣故。我所以遲疑也。」諸葛錦道:「元帥之言,甚是有理。不如且將‘免戰牌’掛出,再思破敵之計。」話還未畢,左邊閃出吉青,大喝道:「胡說!我們堂堂大將,反怕了一個和尚,況是敗軍之將!你這牛鼻子這等害怕,還要做甚麼軍師?你看我不帶一名兵卒,空手去拿來,羞死你這牛鼻子!」旁邊走過樑興、趙雲、周青三個一齊道:「吉哥說得有理,小弟們和你同去。」牛皋道:「且慢!你們要去,須得我來壓陣,方保無事。」四人道:「牛哥也去,極好的了!」五個人也不由嶽雷作主,竟自各拿兵器,出營上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