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方祖對嶽雷道:「元帥此去,雖有些小周折,但宋朝氣運合當中興,自有百靈扶助。貧道告別回山去也!」
嶽雷再三苦留不祝牛皋道:「徒弟本待要跟了師父去,只是熬不得這樣清淡,只好再混幾時罷!但是這枝箭,求師父還了我,或者還有用處。」鮑方祖笑道:「你不久功名已就,那裡還用著他?你且把那雙草鞋休要遺失了。」牛皋道:「徒弟緊緊收好在腰邊一個袋裡,再不會遺失的。」鮑方祖道:「你且取出來看。」牛皋即在腰中摸出那雙「破浪履」來,拿在手中道:「師父,這不是草鞋?」鮑方祖道:「你可再細看看。」牛皋低頭一看,那裡是草鞋,忽然變作一對雙鳧,把口一張,雙翅一撲,呼的一聲,望空飛去。鮑方祖呵呵大笑,駕起祥雲,霎時不見。嶽雷同牛皋眾將,一齊望空拜謝。連夜寫本,差官上臨安報捷,不提。
且說這裡養兵三日,嶽雷就點歐陽從善為頭隊先鋒,餘雷、狄雷為副,帶領一萬人馬,為第一隊;又點牛通為第二隊先鋒,楊英、施鳳為副,領兵一萬,為第二隊;自己同眾將引大兵在後,望著牧羊城進發。但見:龍旗展處三軍功,鼉鼓桴來萬隊行。殺氣騰騰同敵愾,徵雲簇簇蓋群英。
不一日,前隊先鋒已到牧羊城,歐陽從善下令,眾軍士離城三十里,安營下寨。次日,上馬提槍,餘雷、狄雷持錘在後,帶領兵卒,來到牧羊城下討戰。那牧羊城內守將,乃是金邦宗室完顏壽,生得虎頭豹眼,慣使一口九耳連環刀,有萬夫不當之勇。手下有兩員副將:一名戚光祖,一名戚繼祖,原是戚方之子。那年在臨安擺「擂臺」,逃奔至此,降了金邦,就分撥在完顏壽帳下。是日,聽得探軍報說:「宋將在城下討戰。」就上馬提刀,帶領了戚家兩個弟兄,開關出城,過了吊橋。
兩面把人馬擺列,射住陣腳,完顏壽躍馬橫刀出陣,大喝:「宋將何等之人,敢來犯我城池?」歐陽從善道:「我乃大宋掃北大元帥麾下先鋒‘五方太歲’。奉將令,特來取你這牧羊城。我太歲爺這斧下不斬無名之將,快通名來,好上我的功勞簿。」
完顏壽道:「某家乃金邦宗室,當今王叔完顏壽的便是。你若好好退兵,各守疆土,容你再活幾時。若是恃蠻,只恐你來時有路,退後無門,休得懊悔!」從善大怒道:「我家元帥奉命掃北,迎請二聖,一路來勢如破竹,何懼你小小一城!若不早獻城池,打破之時,雞犬不留。」完顏壽大怒,喝一聲:「南蠻好無禮!看刀罷!」提起九耳連環刀,劈面砍來,從善雙斧相迎。一場好殺:擂鼓喊聲揚,二人殺一常紅旗標烈焰,白幟映冰霜。戰馬如飛轉,將軍手臂忙。斧去如龍舞,刀來似虎狼。一個赤膽開疆土,一個忠。心保牧羊。真個是:大蟒逞威噴毒霧,蛟龍奮勇吐寒光。
兩人戰到二三十個回合,歐陽從善手略一鬆,被完顏壽擋腰一刀,斬於馬下。餘雷、狄雷大吼一聲,四錘並舉,兩馬齊奔,敵住完顏壽。眾軍士搶回屍首。餘雷、狄雷與完顏壽鬥了幾合,無心戀戰,虛晃一錘,轉馬敗走。完顏壽也不來追趕,掌著得勝鼓進城。餘、狄二人,只得將從善屍首收殮,暫葬於高岡之下。
詩曰:星落長空逐曉霜,捐軀贏得姓名揚。水流江漢雄心壯,蓮長蒲塘義骨香。
有死莫愁英傑少,能生堪羨水雲氵襄。惟看千古忠魂在,不避寒流去渺茫。
次日,牛通二隊已到,與餘、狄二人相見,說知歐陽從善陣亡。牛通大叫起來道:「罷了!罷了!我們就去把他這牢城,不踏他做一片白地,也誓不為人!」眾人勸道:「牛哥且不要性急,諒這牧羊城也拒不住我大兵。且等元帥到來,然後開仗,方是萬穩萬當。」牛通道:「等元帥不打緊,又多氣我幾日!」不說這裡五人議論紛。
且說那裡完顏壽雖然贏一場,算來終久眾寡不敵,就連夜寫本,差人星飛往黃龍府去討救兵。金主接了告急本章,忙請四王叔上殿商議。兀朮道:「今宋兵已至牧羊城,事在危急,可速傳旨往鷂關去調元帥西爾達,先領兵去救應。待臣親往萬錦山千花洞,拜請烏靈聖母。他有移山倒海之術,手下有三千魚鱗軍,十分厲害,若得他肯來相助,何懼宋朝百萬之眾?」金主道:「全仗王叔維持!」當時即降詔書,差番官往鷂關宣調西爾達,星夜往牧羊城救應。兀朮辭駕出朝,自往萬錦山去告求烏靈聖母,不提。
且說鷂關總兵西爾達,接了金主調兵的旨意,隨即同了女兒西雲小妹,率領本部人馬,離了鷂關,一路滔滔,往牧羊城來。不一日,到了牧羊城。完顏壽山城迎接,進城相見畢,置酒款待,另在教場旁側紮營安歇。次日,探子來報:「宋朝大兵已到,有將士討戰。」西爾達隨即披掛上馬出城,把人馬擺開。完顏壽同著威氏兄弟上城觀戰。只見宋營中一聲炮響,門旗開處,一員小將出馬來到陣前,生得來:千丈凌雲豪氣,一團仙骨精神。挺槍躍馬蕩征塵,四海英雄誰近?身上白袍古繡,七星銀甲龍鱗。嶽霆小將顯威名,當先飛馬出陣。
那嶽霆大叫一聲:「番將!早早投降,饒你一城性命。若有遲延,頃刻即成齏粉,休要懊悔!」西爾達把馬一拍,出到陣前,好生威風!但見:一部落腮鬍子,兩條板刷眉濃;臉如火炭熟蝦紅,眼射電光炯炯。頭上分開雉尾,腰間寶帶玲瓏;鷂關大將逞威風,叱吒山搖地動。
西爾達大喝一聲:「乳臭小蠻,焉敢犯我疆界?快通名來,好取你的驢頭。」嶽霆笑道:「我乃大宋天子敕封武穆王第三公子嶽霆的便是。我這槍下不挑無名之將,也報個名來。」西爾達道:「某乃金國鷂關大元帥西爾達是也。今奉聖旨,特來拿你這班小毛蟲。不要走,看傢伙罷!」提起赤鋼刀,攔頭便砍。嶽霆使動手中爛銀槍,架開刀,攢心直刺。刀來槍架,槍去刀迎,戰了三四十個回合。那西爾達雖然勇猛,怎當嶽霆少年英武,手中這杆爛銀槍,猶如飛雲掣電一般。看看招架不住,赤鋼刀略松得一鬆,早被嶽霆一槍,刺中肩膀,翻身落馬。再一槍,結果了性命,嶽霆下馬取了首級。宋營眾將吶喊一聲,衝殺過去。完顏壽在城上見了,慌忙扯起吊橋,擂木炮石,一齊打下。嶽雷傳令,鳴金收軍,記了嶽霆的功勞。
那金兵只搶得西爾達的屍首進城,西雲小妹放聲大哭。完顏壽即命匠人雕成一個木人頭,來湊上成殮,把棺木暫停在僧寺。次日,西雲小妹全身素白披掛,帶領番兵出城,坐名要嶽霆出馬。小校報進中軍,嶽雷仍領眾將出營,列成陣勢。但見金陣上一員女將,生得:嬌姿嫋娜,慵拈針黹好掄刀;玉貌娉婷,懶傍妝臺騁馬遊。
由羅包鳳髻,雉尾插當頭。素帶湘裙,窄窄金蓮踏寶橙;龍鱗砌甲,彎彎翠黛若含愁。杏臉通紅,羞答答怕通名姓;桃腮微恨,嬌怯怯欲報父仇。正是:中原漫說多良將,且認金邦一女流。
那西雲小妹立馬陣前,高叫:「宋營將士知事者,快將嶽霆獻出,償我父親之命。
若少遲延,教你合營都死於非命,半個不留!」嶽霆聽了大怒,飛馬出陣,大叫:「賤人休得要逞能,俺嶽三爺來也!」拍馬掄槍,望著西雲當胸直刺。西雲舞動手中繡鸞刀,迎住廝殺。戰不上七八個回合,西雲那裡是嶽霆的對手,便把繡鸞刀一擺,回馬敗走,嶽霆隨後趕來。原來那西雲小妹曾遇異人傳授陰陽二彈,隨手在黃羅袋內摸出一個陰彈來,即扭轉身軀,望著嶽霆打來。只見一道黑光,直射面門,嶽霆一個寒噤,坐不住鞍鞽,跌下馬來。西雲轉馬,來取首級。宋陣上樊成一馬衝出,挺槍擋住西雲,眾人將嶽霆救回。那西雲小妹與樊成戰了三四合,又向袋中摸出那個陽彈,劈面打來。但見一塊火光,向樊成臉上飛來。樊成叫聲:「啊呀!」
把頭一仰,翻身落馬。虧得伍連見了,早挺起面杆朝,叫聲:「蠻婆,休要動手,我伍連來拿你也!」西雲小妹抬頭一看,見那伍連:紫金冠,緊束髮;飛鳳額,雉尾插。面如傅粉俏郎君,唇若塗朱可愛殺!鸞獅寶帶現玲瓏,大紅袍罩黃金甲。若不是潘安重出世,必是西天降下活菩薩。
西雲小妹一見伍連生得齊整,心下暗想:「我那番邦幾曾見這等俊俏郎君!不如活拿這南蠻回城,得與他成其好事,也不枉我生了一世。」便舞動繡鸞刀,來戰伍連。
伍連舉前相迎。一來一往,戰有十餘合,西雲回馬又走。伍連道:「別人怕你暗算,我偏要拿你。」拍馬追來,西雲暗暗在腰間取出一條白龍帶,丟在空中,喝聲:「南蠻,看寶來了!」伍連抬頭一看,只見空中一條白龍落將下來,將伍連緊緊捆定,被西雲趕上來攔腰一把擒過馬去。宋陣上嚴成方舞動八稜錘,餘雷使起雙鐵錘,韓起龍搖著三尖兩刃刀,陸文成挺一對六沉槍,一齊趕上來相救。伍連早被西雲擒在馬上,掌著得勝鼓,拽起吊橋,進城去了。嶽雷只得鳴金收兵,同眾將回轉大營,悶悶不樂。且按下不表。
先說那西雲小妹擒了伍連回到自己營中,解下白龍帶,將伍連國在陷車內,吩咐四名小番:「將他推入後營,好生看守!」卻暗暗的差一個心腹侍婢,叫做彩鴻,著他私下去說,他若肯降順,情願與他結為夫婦,同享富貴。那伍連初時不肯,被那彩鴻再三攛攝,遂心生一計,不如假意應承了,再圖機會。便對那婢女道:「既蒙不殺之恩,但有一事,那歐陽從善是我結義弟兄,誓同生死,今被完顏壽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