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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白雪紅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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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默數了「一下。」強迫上下打戰的牙齒咬住了嘴唇,再次支撐起手臂,並在鞭子的尖銳聲中用力閉上眼睛。

和板子責打帶來的感覺不同,這是一種犀利的、直接切割進神經的痛楚,每挨一下都讓他頭皮一炸。他下意識地將身子向前弓,將小腹頂在桌子邊緣,後背拉出一個痛苦的弧度,可是鞭子總如此靈巧地追逐著他,像一個永遠也擺脫不了的噩夢。

掌刑太監揮了十次手臂,十道細長的紅痕平行著浮現出來。因為皇帝在旁邊欣賞,行刑的不想一開始就製造血淋淋的場面,鞭子只割裂了肌肉表面一層薄薄的皮膚,滲出無數細細密密的小血點。

然後他很出色地表現了自己的手藝,第十一下是斜著的,貫穿了原先所有的傷痕。疊加的疼痛讓柳雲若眼前一黑,他的眼淚滾了出來,淌到嘴邊,和咬破嘴唇的血腥混在一起,又鹹又酸。手臂在劇痛的壓迫下一點點軟下去,先是勉強用手肘撐著,而後便整個趴在了桌上。

二十下打完鞭子停了一下,他心驚膽戰地回過頭,看見掌刑太監走到了他身體的另一側,這意味著下面至少有十鞭會在前面的二十條傷痕上疊加,疼痛會增加一倍,兩倍,還是更多?

在太監再次揚起手的時候,柳雲若的心臟緊緊地揪成了一團,稍稍的停頓讓他更深刻地體會了疼痛的滋味,他終於無法剋制自己的恐懼,脫口叫道:「皇上!」

太監舉起的手停在半空,宣德一笑:「什麼事?」

「別、別打了好嗎?已經……很疼了……」他第一次試著求饒,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臀部的肌肉不自主地**。

「如果你不打算見他,當然可以。」柳雲若看不到宣德的臉,只能從聲音判斷他是在笑。

他怎麼能夠說不?深深地吸了口氣,沒有商量的餘地。不要說是皮鞭,即使是刀山油鍋,只要漢王在那邊,他也要蹚過去。

「那,繼續吧。」顫抖著說出幾個字,卻終究對自己的意志力沒有信心,不敢再用手臂撐著,他伏在桌上,十指死死扣住桌子邊緣,希望雙腿不用力能夠減輕一點屁股上的疼痛。每一鞭下來思維都會出現短暫的停滯,然後他告訴自己,這是交換,每一下,都是讓他離那個人近了一步。他像是在一片荊棘叢中掙命。

最後二十鞭才是真正的皮開肉綻,鞭子精準地落在原先的傷痕上,直咬進肉裡,一指深的傷痕交織成網狀,如同赤色的鎖鏈深深嵌入肌肉。因為鞭速太快,等打完之後,一串串瑪瑙珠子似的血滴才順著兩腿流下來。

肌膚的白和血的紅,彷彿是雪地裡灑落了紅梅,宣德忍不住擊掌讚歎:「真是精彩。」他命掌刑太監下去領五十兩賞銀,然後親自下床,擁起癱在桌上的柳雲若,用嘴唇輕輕蹭著他的耳朵道:「你連捱打都是這樣的……」他想到了一個詞,「……悽豔。」

柳雲若已經半暈,倚在宣德的懷中如一隻折翅的鳥,緩緩睜開眼睛,空洞失神地眸子望著宣德,蠕動了下嘴唇,卻什麼聲音也沒有。

宣德抱著他,只覺他的身子好輕,似乎所有的血都流乾了。他的心裡突然有些怕,怕他就這樣死掉。他將柳雲若抱到**小心翼翼地放好,掏出自己的手帕拭了拭他兩腿上的血跡,卻是終於沒敢碰他臀上的傷。溫言道:「等下讓太醫上點藥再走,朕讓他們給你預備一頂寬敞點的軟轎。」

柳雲若的眸子裡慢慢聚起一點光澤,艱難地開口:「皇上……還有什麼,吩咐麼?」

「你可以和他單獨呆一個時辰,」宣德的聲音很柔和,「看看他缺什麼東西,有沒有奴才狐假虎威地怠慢他,回來告訴朕。另外……」宣德遲疑了一下,又道,「你是他的故人,若能勸就勸勸,讓他靜心讀書,別再生事。他畢竟是朕的親叔叔,若能安分守己誠心悔過,我們叔侄還有冰釋前嫌的一天。若是仍然執迷不悟……」

柳雲若屏住呼吸靜等他的下文,宣德自己卻是噤住了,漢王從來就沒有「安分」過,自己除了把他囚禁起來也沒有別的辦法,更何況他清楚,柳雲若一定不會這樣勸他的。他爽然若失地一笑道:「算了,這些話不必說了。」

宣德語氣裡的沮喪讓柳雲若怔了一怔,還不等他說什麼,宣德已站起來對黃儼道:「更衣吧,朕也該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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