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的時候,我回到了府邸,弟弟、我還有顧綵衣一起在娘那裡吃晚飯。
最近內內外外發生了太多事,所以舉行一次家宴是適當而必要的。
孃的情緒很高,不停的為我們夾著菜,還說了很多名劍山莊的逸事和我們兄弟小時候的事情。她似乎也察覺到了我和名劍日益疏遠,想要藉著這次家宴努力修補我們兄弟間的關係。
顧綵衣懷抱著寧兒,哼著輕柔的曲調,然後把吹涼了的粥輕輕地喂下去,清澈的目光中充滿了母性的慈愛。
和娘看我們一樣,都是母親對下一代的美好期許。
可她知不知道,她一心維持,包含心血的這個家,後天就會四分五裂,家破人亡?我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把孩子給我抱抱,好麼?」我對綵衣說。
她微怔了一下,但還是把孩子遞給我,畢竟娘在這裡。
我細細端詳著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自從出生以來我都幾乎沒有正眼看過他。小傢伙粉紅色的臉蛋肉嘟嘟的,他睜著眼睛,鼻子一皺,露出沒牙的小嘴,對我璨然一笑。
我抱起他,用自己的臉頰貼著孩子的額頭,緩緩摩挲著。
宴會結束後,當我搖著輪椅經過花園準備回房的時候,一隻纖長有力的手摁住了我的肩頭。
「你今天心裡有事?」,弟弟就像一個永不犯錯的神,我每一個細微的活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我把頭向後仰起,翻著眼睛他一笑道:「你相不相信這個世上有報應?」
弟弟微微蹙眉,扣在我肩頭的手漸漸收緊。
「哈哈,原來名劍兄你在這裡,今日月色甚好!來來來,你我痛飲三杯!」,笑三少拎著一罈美酒,「恰巧」趕到。
弟弟也笑了笑,放開了我。
我回到房後就矇頭大睡,在這個家裡,我已經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朋友,誰是弟弟的眼線,誰又是橫刀和笑三少的臥底。
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橫刀和笑三少決戰的日子如期來臨,為了能目睹這場王者之戰,全莊上下都早早準備起來。顧綵衣周身打扮一新,現在她穿著一件雪白的狐狸皮披肩,用祖母綠搭扣扣著,一條銀白色羅裙鏨著金絲花邊。左手戴著一串瑪瑙手鍊,一顆顆熠熠生輝。
望著她懷裡抱著的寧兒,我忽然無來由的脫口而出:「綵衣,今天你不要去,好不好?」,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使我還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盡一個丈夫的責任,希望她能避開敵人早已佈置好的陷阱。
她回答我的是一個輕蔑的冷笑。
對於我這樣的廢物,已不值得浪費口舌。
午後,包括娘在內的所有人都來到了莊外,笑三少換了嶄新的衣服,掛著招牌式微笑,雙手背後很無所謂的站在圈內。彷彿他要參加的不是決鬥而是一場宴會。在他的對面,是猶如岩石般沉默的橫刀以及神刀營和與大批御林軍。軍隊的中央拱衛著一副杏黃色傘蓋,想必就是他們說的太子了吧。
儘管北風呼朔,我卻感覺似乎就要著了火一樣。微微抬起頭,太陽強烈的光線讓我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擋在額頭上,我看了一眼天上那似火的驕陽,暗自罵了一聲「鬼天氣」。
決戰開始前,雙方各自交待了後事。特別是橫刀,他拿出一塊玉珏,聲稱上面有此次案情的重大線索,即使自己戰敗身亡橫刀營也會繼續追查,不抓到兇手誓不罷休。
看著這二位大俠聲情並茂的表演,我不得不承認,這對兄弟在表演上的天賦絕對不下於他們的武功。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真相,我絕對會和其他人一樣,對他們所說的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