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除了他們這幹人的腳步和呼吸外,再沒有半點聲音,死一般的寂靜,靜的讓人心裡發毛。
童百熊倒吸一口冷氣,剛要抬手製止隊伍前進。驟然間,一個黑乎乎的物體從空中向他迎面砸來。
童百熊側身閃過,那東西落在地上,骨碌碌的轉了半圈正好滾到他腳下。
待定睛一看,「呀!」,他看得眥目欲裂,口中發出一聲充滿意外和憤怒的咆哮。
地上的人頭面目扭曲,死魚般凸出的雙眼透漏出難以置信的恐懼。
是他手下的壇主,高亮。
忽聽有人曼聲長笑道:「弓戈擒猛虎,香餌釣金鰲。童長老,我們恭候多時了。」
緊閉著的承德殿大門無聲無息的洞開,三人哈哈大笑著並肩走出,居中錦衣白袍的是孫銘,左邊的獨眼人是尚達方,右邊的是袁泰。
他們的身後,大批日月神教教眾蜂擁而出,開始包圍童百熊和他的手下。
正在此時,只聽「轟隆」一聲,崖頂城內唯一的城門也緊緊關閉鎖死,四面城牆的垛口突然湧現出無數弓箭手,架起一排排強弓硬弩,冰冷的箭頭折射點點鋒芒,也對準了他們。
到了這一步,就算傻子也明白,人家是下好了套,就等著你來呢。
「東方教主真是神機妙算,早就知道你們心懷不軌,今天就讓你們自動現形,好來個一網打盡。」,百地宗秀傲立在大殿屋頂,他身著淡青色陣羽織,銀絲腰帶,正午陽光直射下,明黃的琉璃瓦反射柔光點點,彷彿給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輝,看上去英姿挺拔,威風凜凜。
「卑鄙!」童百熊鬚髮戟張,面龐因憤怒而變得猙獰扭曲,環顧四周,他仰天發出一聲絕望的悲號:「東方不敗你這奸賊,故意佈局來殺我們!我作鬼也不放過你!」
「那你就去做鬼吧」百地宗秀瀟灑的一彈指。
一聲令下,四面城牆上的數百弓箭手居高臨下,一齊發箭。頓時,箭如急雨飛蝗,攢射過來,其間還夾雜著大批飛刀、袖箭、鐵蒺藜等各種奇門暗器,無一不是高手所發。
童百熊等人武功雖高,但奈何對方暗器實在太多,兼之身處逆境,廣場上無憑無險,被人家當成活靶子打。片刻工夫,就死傷了三百多人。
三輪箭雨過後,雙方人馬開始混戰。
一把把森寒的刀劍揚起,一蓬蓬溫熱的鮮血揮灑,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消逝。
就在這裡,在日月神教總壇、黑木崖的廣場上、蚩尤神像前,無數本是同一信仰、同一族的苗人,生死相搏。
高達三丈的蚩尤神像右手執盾,左手握斧,仰首眺望遠方。
它的腳下,血流成河,苗人的血。
神可有心?
神可有情?
神可有淚?
有人問,為什麼歷史上很多次戰爭後隨即而來的就是大規模殺俘、屠城。
因為他們需要發洩。
發洩人類最原始的動物本能,殺戮和毀滅。
這種本能存在於每個人的內心深處,埋藏得很深、很深,大部分人終其一生也不會察覺到它的存在。
只有當你走上戰場,去面對面摧毀一個個同等的生命,才會感覺到它在心靈深淵中昂揚的吶喊,才會察覺到它一直就在你的身邊。
也許只有在戰場上,人才能真真切切把握自己的生命,要麼殺死你的敵人,要麼被殺。
生命是如此卑賤,卻又如此珍貴。
看這已經變成血肉屠場的總壇,百地宗秀開心的笑了,完美,絕對的完美,事態每一步發展都符合他的安排。
袁泰試探性的問道:「誒,老弟,我們沒把他們的陰謀通知東方教主,似乎,不太好吧?」
百地宗秀滿不在乎的道:「我昨天晚上已經提醒過他了,如果你們教主不是頭豬的話,應該有所防範。」
東方不敗,這邊的好戲已經開鑼了。
你那邊呢?
東方不敗慢慢放下酒杯,無名指輕輕擊打著桌面,凌厲的眸子似凝望眾人卻又目中無人,他的眉心聚著一股若隱若散的青氣。
向問天、上官雲、鮑大楚、趙不悔,很好,很好。
「酒和菜都沒毒,可我卻中毒了?」
「是」,上官雲一挺胸膛,傲聲道:「酒裡我放了冰蠱,入水既化,無色無味。菜裡我放了火蟬粉。這兩種東西本身都沒有毒,但碰到一起就能使人一個時辰內四肢痠軟,經脈大亂,功力全失。要不是這樣,怎麼放的倒你這個叛徒。」
「我一直以為你們幾個都是有勇無謀的匹夫,想不到在謀害教主上卻是心細如髮,煞費苦心啊。佩服,佩服。」
趙不悔反唇相譏道:「東方不敗,少在這裡逞口舌之利。當年曲洋庇護你入教,任教主認為你是個人才,大力提拔你。可在我們眼裡,你就像漢人三國裡面的那個三姓家奴呂布。先是害了對你恩重如山的任教主,現在又想出賣神教的基業給扶桑人,這我們決不答應!」
東方不敗斜了他一眼,如同看一塊破抹布。
趙不悔只覺得心口狂跳,一陣惡寒,下半截構思好的惡毒言語硬生生憋了回去。
「匹夫就是匹夫,永遠沒大腦。向大哥,你不妨當著大家說句公道話,任我行是怎麼善待我的。」,東方不敗不再理會他們,雙目直視向問天。
向問天臉有些微微發燙,他當然知道任我行早有除東方不敗之意,手段也不甚光彩,但當著其他人又怎能說出實情。
想到這裡,他避開東方不敗的目光,面無表情的搖搖頭:「我只知道是你害了任教主。」
「好,很好,果然是公道不在人心,是非關乎實力。」東方不敗仰天狂笑後,「啪」的一拍桌案,面色一厲,斷聲喝道:「日月神教光明左使向問天,白虎堂長老上官雲,朱雀堂長老趙不悔,玄武堂長老鮑大楚,大逆不道,犯上作亂。自今日起免除所有職務!」
「按教規嚴懲,由本教主親、自、執、行。」,東方不敗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卻直指人心,帶著不容反駁質疑的威嚴。
這個瞬間,氣度恢弘的東方不敗猶如一個凌駕一切,審判一切,獨一無二的君王。
對面這些人也算身經百戰,見過多少大風大浪的武林強豪,可在東方不敗這番壓倒性的氣勢面前,除了向問天巍然不動外,其他三人竟一時心生畏懼,惘然無措。
更令他們吃驚的是,明明應該是身中劇毒,束手待斃的東方不敗,竟然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了!
「讓你們今天見識一下本教主的葵花寶典。」東方不敗伸出五根修長纖柔的手指:「五招,我要在五招之內打敗你們所有的人!」
向問天驟然發現,東方不敗原本清澈澄靜的眸子迅速轉成一種曖mei的暗紅色,宛如中鑲了兩片緋紅色的水晶,又恍如早春二月初開枝頭的桃花。
很靜謐,很妖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