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造反!」薛春一死,洪門達又驚又怒,怒的是這幫倭寇竟然敢公然殺死朝廷命官,驚的是他們怎的如此有恃無恐?在兵力處於劣勢的情況下竟然敢主動發起攻擊。不過你們今天既然鐵了心要造反了,好,本督就殺你們個片甲不留。
想到這裡洪門達長身而起,轉首對身邊負責傳令的百戶說:「佈陣!」
三聲渾厚的號角聲響起,兩長一短,反覆三遍。
戰場上的形式剎那間有了變化。剛才被倭寇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東廠大軍立刻如潮水般向後退去,原本七零八落的一隊隊士兵訓練有素的進退趨轉,片刻間組成了一座奇異的大陣。陣勢一開始發動,剎那間陣形變幻萬千、門戶重重疊疊,如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將服部千軍一干人等盡數吞沒於大陣之中。
這一股扶桑倭寇雖然勇猛,但是畢竟人數太少,加上東廠這次出動的都是精銳部隊平時久經戰陣操練。很快的東廠大軍就穩住了陣腳,利用人數優勢把突入陣中的倭寇分割包圍,開始各個擊破。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東廠大軍已穩步佔了上風,包圍圈開始慢慢縮小。雖然服部千軍等一干倭寇的節節敗退,但依然捍勇無比,殺傷了不少敵人,讓東廠眾人暗暗膽寒。
在大陣後方觀戰的洪門達輕輕呼了口氣,自己苦心訓練的這一支精兵總算還是爭氣,看這個情形最多再過一個時辰就可以將這股倭寇徹底全殲。對面那個倭寇頭子武功雖高,可惜這是兩軍交戰而非綠林械鬥,武功高低並不能左右整個戰局的勝負,真正靠的還是運籌帷幄。
在這一刻,洪門達儼然覺得自己才是這個戰場的主宰。
日月神教眾人見山下的東廠大軍經過短暫的混亂後很快穩住了陣腳,並且以奇陣扭轉戰局。楊蓮亭不禁咦了一聲:「看來這洪門達果然有過人之處,好厲害的陣法。」
百地宗秀皺著眉頭問道:「楊先生,你可知這座大陣叫什麼名字?」
楊蓮亭看眾人都以期盼答案的目光看著自己,便略帶矜持的說:「昔日諸葛武侯於魚復平沙之上,壘石縱橫八行,布為方陳,奇正之生皆出於此。奇亦為正之正,正亦為奇之奇,彼此相用迴圈無窮也。這座陣法就叫武侯八陣圖。我聽人說,昔日正統十四年土木之變後,瓦剌大軍進犯京師,太子少保于謙就曾背城佈下此陣,以五千步卒擊敗了瓦剌十萬鐵騎!」言罷,忍不住面有得色的掃了東方不敗一眼,心道:「繞是你武藝高強學識淵博,恐怕也未必識的此陣。」
眾人哦了一聲,紛紛向楊蓮亭投向欽佩的目光。
過了片刻,眼看著服部千軍的這股人馬情勢危急,楊蓮亭向東方不敗請示說:「東方教主,看情形,我們該出手了吧?」
東方不敗點了點頭:「左右兩軍先發,中軍不動。」
百地宗秀愕然:「教主,現在戰局正處膠著,中軍是我軍主力,為何不動?」
「問得好」東方不敗滿意的點點頭,眼光隨即轉往東北方向,忽然對百地宗秀道:「你看那是什麼?」
百地宗秀問:「教主指的什麼地方?」
「那個靠近海岸的小島後面,是不是有幾股灰色煙氣?仔細看。」
百地宗秀望了望後回答:「好像是有,可能是在島上住的老百姓做午飯,生火冒出的煙氣。」
「不是,」東方不敗語氣斬釘截鐵:「決計不是!這個小島曾是宋朝流放人犯的地方,荒蕪已久,早就沒人居住。現在突然出現煙氣,恐怕必有異常之事,所以我才讓中軍暫時不動,待局勢明瞭再投入戰場。」
話語間,風起雲湧,戰局突變!
「好傢伙,這幫倭寇可真夠厲害的,前衛營和左衛營的兄弟看樣子死了不少啊。幸虧我是後衛營的,不然恐怕也就完了。」一名身處大陣後方的東廠番子暗暗想著:「只要過了今天這一關,回到京師一定去廟裡燒香還原。」
剛想到這裡,他猛然發現地面折射出一抹陰影,同時在喊殺連天的的轟鳴中分辨出一片不同尋常的嘶嘶聲,似風吹竹葉又似毒蛇吐信。
越來越近了,什麼聲音?
不好,金屬的破風聲!
當他想到這裡,回頭一看不禁大吃一驚。無數的箭矢遮天蔽日,黑壓壓地向著自己飛來,密得就像一大塊烏雲,這是他一生所看到的最後一幅景畫,在他倒地時候至少中了三十多箭。
東廠大軍側面的那座小山突然間變成了一個噴射著箭雨的怪獸,無數箭支如*般向下盡情傾瀉著。
剛剛穩定下來的局勢再一次大亂。
慘叫聲、驚呼聲,此起彼伏,箭矢破空的尖銳風聲充斥了整個空間,慌亂的人馬相互踐踏,無數士兵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被亂箭攢倒,大陣遭此突襲陷入一片混亂,剛剛取得優勢的戰局轉瞬間再度陷於不利。
「日月神教?」
見此情景,洪門達又驚又怒,從這一波箭雨攻擊來判斷,後邊的山上至少埋伏了上千弓箭手。能夠一下子調動這麼多人手和有膽量襲擊自己的,除了日月神教還有誰?
一看到日月神教插手,洪門達就產生了想殺人的衝動。他痛恨福建地方官員的無能,在你們的治下倭寇成患也就罷了,竟然還有大批苗人敢結眾公然攻擊朝廷軍隊!這福建到底是大明皇朝的還是日月神教的?你們到底是做那家的官?等本督回報朝廷,治你們個通匪作亂的罪名,全部誅滅九族!
洪門達終於明白了這些扶桑倭寇為什麼敢有恃無恐的搶奪朝廷軍火和今日在這裡公然和自己刀兵相見,這一切都因為有日月神教在背後給他們撐腰!東方不敗!過了今日本督非滅了你的日月神教,取你的項上人頭。
「變陣,景門押後,休門向前。」身邊的百戶連忙揮舞令旗。整個大陣如風車一般開始旋轉,並且逐步向退路移動,此刻洪門達已不求殲敵,但求自保。
就在這時,第二波的箭雨攻擊又到了,不過相對於第一次而言,這次的東廠的損失可謂微不足道,只倒下了十五個人。
然而當看到十五個人倒下的方位後,洪門達的臉色慘白,如果可以選擇,他寧肯失去一百五十人也不願失去那十五個人。
因為這十五個人是連線整個大陣的支點和關節所在,就如同人的關節一樣,現在他們倒下了,行進中的大陣立刻陷於潰散。緊接著,隨著一陣嘹亮的號角,喊殺連天,大批日月神教的教徒從山上湧下,如一把利刃狠狠的插進了已是一盤散沙的東廠大軍中。
此刻的東廠大軍早已如驚弓之鳥,個人的武技本就不如扶桑倭寇和神教教眾,現在連陣形上的優勢也**然無存。在這兩路如狼似虎的人馬衝殺下只能如同羔羊般任人宰割。
「陳數有九,中心有零者,大將握之不動,以制四面八陳,而取準則焉。其人之列,面面相向,背背相承也。東方不敗,以扇支頜,淡然的說:「看來這武侯八陣也不外如是,楊先生以為呢?」
「啊,這」楊蓮亭此時面色慘白,早已被山下這場驚心動魄的大戰驚得目瞪口呆,呆了半晌方才緩過神來,心想:「剛才東方不敗背的正是唐朝杜牧在《孫子》注引中對武侯八陣的說明,加上在舉手投足間將其破掉。可見他不但早就知道此陣的奧妙而且對它的理解猶在洪門達之上。而自己剛才還在他面前賣弄,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想到這裡,楊蓮亭轉首向東方不敗看去,正好和他四目相交。雖然看不到面具下的東方不敗是什麼表情,但從他的眉宇間看出有一絲淡淡嘲諷的笑意。楊蓮亭只覺麵皮微微發燙,連忙定了定心神,對東方不敗深施一禮,恭恭敬敬的說:「東方教主雄才偉略,在下佩服!」此刻他是徹徹底底服了東方不敗了。
這時候山下的戰鬥依然在激烈的進行著,洪門達的四千大軍此刻已是傷亡過半了,在日月神教和扶桑流寇的前後夾擊下左支右拙,狼狽不堪。
見此慘狀,洪門達痛心疾首,後悔不該不聽王靳和顧長風對自己的勸告,忽視日月神教的實力,輕兵冒進,中了人家的埋伏。現在大軍損失慘重,自己有何面目返回京師?況且看現在這個情形,能不能突圍而出都很成問題了。現在的他猶如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毅然的決定壓上最後一點賭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