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很肯定的道:「王鉉烈不會進攻黑木崖,相反,他會借這個臺階繼續保持中立。」
打發走了滿腹狐疑的遲日亭和其它侍衛,東方不敗繼續對百地宗秀解釋道:「古人荀悅曾說過:夫立策決勝之術,其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勢,三曰情。但在我看來,那些不過是皮毛表象,人心,才是勝負的根本,這世間最詭譎莫測者也莫過於人心。你想想,如果他王鉉烈真是個大忠臣,任我行一重見天日就應該立刻揮軍進攻黑木崖,殺我個措手不及,還何必大費周章派那個蠢貨火鷹來這裡胡說八道,自取其辱呢?」
聽東方不敗這麼一說,百地宗秀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是啊,俗話說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王鉉烈卻故意大張旗鼓,弄得三軍皆動,表面上看似乎很強硬,仔細想想完全不合常理。
「那教主的意思是?」
東方不敗道:「王鉉烈這個人心思細密,精於計算,這是他的長處,可是他也就虧在太有計算上。任我行現在重見天日,王鉉烈手握大軍如果毫無反應,難以向其他各部交待。但如果真和我打,也是勝負難料,就算拿下黑木崖,川西苗部隊也死的差不多了,這種為他人做嫁衣的傻事他才不會幹。派火鷹過來,我猜是有兩點用意。第一無非就是演場戲給那些人看,借我的手讓他吃點苦頭,順便嚇唬一下那些支援任我行的人。第二,如果我示弱,他就趁火打劫,提出一些苛刻的條件,為自己多撈一些好處。當然,任我行也沒指望王鉉烈能真正幫他,只不過希望造成一種形勢,擾亂教內人心,好方便他渾水摸魚。哼,這條老狗大概忘了,當他還是日月神教教主的時候,我都敢把他扳下來,今時今日,我還會怕他?」
百地宗秀也頗有感觸,任我行、王鉉烈、東方不敗這苗族三大巨頭,個個都是心計深沉,智謀過人的梟雄,自己和他們比實在差的太遠。
「教主深謀遠慮,處處料敵機先,在下衷心佩服。」
東方不敗笑著揶揄道:「「好了好了,怎麼在這住了大半年,你說話也越來越像那些馬屁精了。我也很佩服你,竟然敢跟任我行單挑,起碼當時我沒有這個勇氣。」
接著他又不以為意的道:「至於猜測他們的動向,其實也沒什麼,大家在一起久了,誰辦事什麼風格品性都清楚。我們日月神教不同於一般江湖門派,在這裡你想要出人頭地,沒有關係,沒有支援,難如登天。任我行出身於滇北苗,原本就是豪門旺族,所以在二十四部裡一呼百應。王鉉烈那就更不用說,川西大土司,世系罔替。他們都有大族撐腰,論起財力和人脈,這些優厚條件要多少有多少。而我呢?我出身卑微,什麼都沒有,一切只有靠自己。」說到這,東方不敗臉上浮現出混雜著妒嫉、嘲諷、惡毒以及絲絲無奈之情:」很好笑吧,漢人視我們苗人為賤民。我們自己關起門來,還要分個三六九等。」
無論遇到什麼艱難險阻,都百折不撓,能堅持自己的理想,這,就是英雄。
但這一刻,百地宗秀忽然覺得,東方不敗纖弱的身子在燦爛的陽光照耀下,顯得那麼的寥落。
「對了,說了這麼半天,我好像還沒問你為什麼來這裡?」
百地宗秀沉默半晌,才說道:「我是來向教主辭行的。」
「你也要走?」東方不敗面上終於出現了錯愕的表情。
在緊張得近乎爆炸的氣氛中,日頭艱難的落入西山,漫長的一天終於過去。
王鉉烈面色凝重的步出大帳,對身邊的左將金狼下令:「三軍解除出擊準備,全部撤回大營。」
金狼暗自鬆了口氣,他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結果。剛才在大帳內,王鉉烈當著二十四部所有首腦的面替火鷹療傷,當大家看到他從火鷹雙膝取出的竟然是兩片細小的冰片時,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再沒有人提攻打黑木崖。
王鉉烈悠悠長嘆一聲說道:「任我行是本教教主不假,可現在掌權的是東方不敗,這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哎,怎麼辦呢?這可是讓我好生為難?」
金狼轉了轉眼珠,探詢的問道:「那王帥的意思是?」
「漢人有句話說得好啊,清官難斷家務事。這是日月神教的內務,我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好了。還有十天就是舉事的日子,到時候誰是教主,我們就聽誰的。」
「還有,」王鉉烈吩咐金狼:「你去和其他各部的主腦說一聲,我王鉉烈決意保持中立,希望他們賣我這老朽一點面子,也都別動,十天後一切自有分曉。如果誰不安分,別怪我翻臉無情!」
金狼笑了:「王帥,其實你是想讓東方不敗贏,對麼?」
王鉉烈看著金狼,目光深邃幽遠,令人難以揣摩。終於,他也笑了:「到了這一步,我也很想看看,東方不敗改變苗人歷史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