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一劍,傷的是心。
一片真心,處處容讓,換來的就是這乾淨利索,義無反顧,恩斷情絕的一劍!
痛徹心扉,痛入骨髓。
痛,把東方不敗從迷朦絢麗的往事中扯回殘酷的現實
「你,你真對我下手!」東方不敗又驚又氣,右手一抖令狐沖和盈盈一齊捲了出去。
「吸星大法。」不知何時,剛才身負重傷的任我行重新站了起來,見東方不敗左肩血如泉湧。左手虛握成爪,催動全身功力,發出吸星大法猛吸東方不敗的傷口。
儘管東方不敗猝然受創,但反映依然靈敏,眼角餘光一瞥別知道任我行想要幹什麼。「落井下石,乘人之危,你這條老狗休想白日做夢!」,。剛才敵人不過是打了個游擊,略有小勝,自己的帝國依然幅員遼闊,局面依然在掌握之中。只需催動葵花寶典功力,以真氣強行閉合傷口,止住失血,再給老狗來個迎頭痛擊,便可讓他嚐嚐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滋味。
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風掠過,捲起了地面上幾片零落的枯葉,在空中孤苦無依的漂動。
其中最小的那片,很不湊巧的貼在了東方不敗後背的風門穴上。
而更不湊巧的是,風門穴正好是葵花寶典真氣此時執行彙集所在。
東方不敗真氣執行登時一窒,護體罡氣中出現了一個細微,卻難以彌合的破綻。
對於無孔不入的吸星大法,這已足夠。
「啊。」東方不敗長聲慘呼,鮮紅的血液如江河決堤般從傷口洶湧噴射而出,直噴到幾丈遠的任我行手中,頓時將他身上染得血紅。眨眼間,便被任我行整整吸掉了身上將近一半的血液。
此刻的任我行渾身浴血,也分不清那些是東方不敗的血,那些是他的血。復仇的快意讓他興奮莫名,看著被自己吸星大法重創的東方不敗高聲獰笑,猶如魔神附體一般。同時他連連催動功力,誓要把東方不敗全身的鮮血吸乾為止。
東方不敗強忍劇痛,右手戟指如飛連封左肩負近幾個穴道,至住鮮血。左手用盡全身功力,向任我行射出數枚飛針。
任我行本就重傷在身,加上運功過度,結果東方不敗射來的飛針全數命中,其中一枚射入左眼瞳仁半寸,左目立時報廢。任我行一聲慘呼,頹然倒地。
「阿爹!」父女連心,盈盈急呼一聲,便要向前。
「危險。」令狐沖連忙拉住盈盈,緊張的看著對面的東方不敗。
戰場很靜,靜的連每一滴鮮血落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這時的東方不敗渾身鮮血,面色慘白如紙。他抬起雙臂,怔怔的看著那流血不止的創口,接著踉蹌的上前兩步,神情悽楚的望著令狐沖道:「令狐沖,我對你一番情意,處處手下留情,可,可你竟忍心對我下這麼重的手?」
面對東方不敗哀怨的質問,令狐沖痛苦的低下頭,無言以對。他明白,不管恩怨如何,但今日東方不敗從始至終都沒有主動攻過自己一招,這是不爭的事實。
盈盈看了看對面的東方不敗,又看了看身邊的令狐沖。心中頗為羞惱,當下冷冷的道:「還不回答你的相好。」
嶽靈珊也來到令狐沖身邊,長劍遙指東方不敗,酸溜溜的道:「師兄,你沒刺中他要害,是不是也手下留情了。」
聽到這裡,令狐重心神一凜,剛才自己本來可以一劍刺死東方不敗,不知怎的,在最後落劍的那一瞬間,鬼使神差般的向左偏了過去。這是為什麼?手為什麼會抖?
面對東方不敗的質問,他無言以對,只好違心的說道:「不論你是誰,我們之間只有仇恨,再無情意。」仇恨成了他掩飾自己的最好藉口。
「再無情意?」東方不敗鼻子一酸,幾乎要流下淚來。但是他不能在敵人面前哭,更不能在這兩個女人面前哭。所以,他笑,仰天狂笑,秀美的臉龐因那痛入心骨的狂笑而顯得陰鷙。「哈哈哈,說得好!也只有你能面不改色的說出這種話。」
此時此刻,悲傷、無奈、屈辱、憤怒乃至殺機都湧上心頭。高手過招,最忌心浮氣躁,在這些負面的情緒的影響下,他如何還能能夠保持從心所欲的境界。
看著令狐沖和眼前這兩個女人,東方不敗升起前所未有的恨意。
「你是為了報仇?還是為了這兩個女人?好,既然你這麼在意這兩個女人,我今天就讓你眼睜睜的看著她們死!」,話音未落,東方不敗雙臂一展,如一隻巨鳥般向三人疾掠而來。剛剛止血的傷口再度迸裂,鮮血泊泊而出,然而他毫不在意。那個隱藏的威脅、苗人的千秋大業、乃至自己的生死榮辱,全都遠遠丟開。現在的東方不敗已紅了眼,他這樣想:如果沒有這兩個女人,令狐沖不會這麼對自己,不管如何,今天一定要殺了她們。
令狐沖剛要挺身迎擊,突然飛行中的東方不敗炸開一道金光,再一次消失了。
東方不敗又一次運用了「日耀」之術。
耳邊猛然傳來兩聲驚呼,令狐沖回頭一看,東方不敗不知何時已到了自己身後,狹住盈盈和小師妹向東側的城牆飛去。那裡比鄰大海,下邊是萬丈深淵……
令狐沖飛身而起,手中長劍舞動,「擋、撩、破、落,四式合一!」劍光灩灩,滿天劍影飛向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一聲慘呼,如白鶴折翅,直直墜下,他和盈盈、嶽靈珊一齊落下黑木崖
令狐沖飛身躍起,先是一把抱住盈盈飛到崖壁,接著卸下盈盈腰帶,拋給小師妹順手把她也拉了上來。
這時,東方不敗猶如枯葉般地墜落懸崖。
令狐沖想也沒想,飛撲下去,抓住了東方不敗胸前的衣裳。
東方不敗的眼睛裡充滿了怨與憤恨!他道:「你們這些負心的天下人,何必救我?!」
令狐沖無言以對,是啊,自己既然殺他,為什麼還要救他呢?「我只是要問你……那天晚上跟我一起的是不是你?!」
聽了這話,東方不敗只是驕傲地回答道:「哼,我不會告訴你,我要你記得我,讓你後悔一輩子!」
話音未落,他胸前的衣裳已因負重而撕裂。
就像一隻斷了線的紙鳶,東方不敗直直地往下墜去!
「詩詩!」令狐沖心中有一個聲音在狂喊:「是不要!他不要他死!!
所以,不顧小師妹和盈盈的呼喊,在沒有抓住任何繩帶的情況下,他再度飛身撲向他,伸臂將他攬在懷中。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東方不敗,令狐沖心中大慟。
「告訴我,你是詩詩啊!」令狐沖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已是熱淚盈眶。什麼江湖道義,什麼恩怨情仇,統統拋諸腦後。他真的好希望,現在天崩地裂,把自己和東方不敗一齊埋掉算了,他是真的想和東方不敗一齊就這樣死去。
眼前佳人垂淚,耳邊風聲如刀。
而東方不敗的神情似笑非笑,似滿足似痛苦,眼眸中泛起一抹淚花。在生命中的最後一刻,他認真的看著,看著這個自己一生中唯一真心愛過的人,這個和自己同為男人的人,他要記住他,讓他的容顏在永遠烙在自己的記憶深處。
「你真傻啊。」
冰冷的指尖劃過他的臉龐,拭去眼角的那滴淚水。滑落到他胸前,輕輕一推,把他推回懸崖,雙手向前輕揚,作了一個送別的動作。同時對他最後深情的一瞥,嫵媚而又絕望的一笑,一人孤獨的向崖底墜去。步向人生最後一刻,東方不敗的腦海竟變得出奇地寧靜。回首前塵,享盡榮華富貴,想要的皆垂手可得,已是不枉此生。
哪管他名垂千古或遺臭萬年,對於臨終的人來說已不重要,已無意義、、、
墜落山崖一瞬,陡地心血**,仰首回望。
「好美啊!」
他眼也不眨地欣賞這片斷送他人的江山,緊抓著最後一剎那的陶醉。
只可惜,這是他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感受、賞閱這幅清雅的風景了。
回首短暫的人生,充滿了苦難、艱辛、權謀、殺戮、風光,包含了太多血腥,也包含了更多的精彩。
就像一場絢麗的噩夢。
現在,夢醒了,人生的路是新生、還是盡頭?
崖壁上,無論是令狐沖,還是盈盈和嶽靈珊,在這個瞬間都不由得痴了,這片刻的時光,就像千生百世般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