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黑木崖四十里外的官道上,面對報事的探馬,楊蓮亭整個人愕然僵住,握著韁繩的手用盡全力才保持住在馬背上的平衡。「你、你、你說什麼?給我再說一遍!」
「東、東方教主墜崖身亡,屍、骨、無、存。」探馬的嘴唇抖嗦著,臉色慘白似冬雪。
楊蓮亭感到的是天崩地裂,他緊緊咬著牙,身體劇烈的顫抖著。自從得知任我行逃脫後,他擔心東方不敗一個人無法掌控局勢。所以留下賈布布置各州府起事的事宜後便和紫璇立刻折返黑木崖。一路上腦海中就設計了種種可能會發生的不利情況,但最後的惡劣結果依然大大超出自己的估計。這訊息來得太突然,太可怕,讓他自認為堅固的心理防線,瞬間灰飛煙滅!
楊蓮亭連吸了幾口氣,才勉強能開口說話:「事情的經過到底是怎樣?」
「今日清晨,任我行、向問天夥同數名漢族武林高手攻上黑木崖,枯木、疾電、百草三堂一起倒戈,切斷了崖頂的對外聯絡。教主遭到任我行等人全力圍攻,力戰身亡。」
就在兩人對話的當口,紫璇和後邊的人也趕了上來,恰巧聽到了探馬稟報的最後一句。
「主人死了?」這訊息如晴天霹靂,
「你剛才說,東方教主死了?」紫璇說話的聲音不大,雙目直勾勾的盯著那個探馬,她的表情、目光均是一片空白。
那是被摧毀一切的空白。
「啊,是。」那個探馬戰戰兢兢的低著頭,不敢和紫璇的目光相對。
「是什麼,你說,是什麼!」紫璇的聲音漸轉淒厲,好像夾雜著冰雪的寒風直刮在人的面孔上。
探馬雙手矇住頭,身子蜷曲著策馬躲到一邊。
「我主人死了對不對?
楊蓮亭一把拉住她的手肘,鄭重地說道:「紫璇姑娘,東方教主確實死了,這是事實。」
「不!」紫璇倏然一聲大叫,一口熱血隨之噴出。
楊蓮亭駭得一怔,抓著紫璇的手也下意識鬆開了。
「不,你們騙我,我主人沒有死,他不會死的。」紫璇瘋狂的呼喊著:「你們這些騙子!騙子!我主人還好好活著,我現在就去找他。」,說著她一帶韁繩,就要策馬飛奔黑木崖。
楊蓮亭趕忙再次拉住她,他明白現在的紫璇急痛攻心,是無可理喻的,但也不能眼睜睜看她去送死。
「放開我,放開!」紫璇徒勞的掙扎著,大滴大滴的淚珠撲簌簌的掉下來。自己從小被東方不敗收養,他把自己一手帶大,傳授自己武藝。在自己的心目中,他是亦師亦父的人物,是自己的偶像,甚至是自己的生存目標。
但是今天他死了。
他死的時候自己竟不在他身邊。
自己連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也沒有。
漸漸的紫璇不在掙扎,她抽泣著,悽然的喃喃自語:「他不會死的,他不應該這樣短命啊。他是東方不敗啊,東方不敗是不會死的,不、會、的。」
她被深沉的痛苦環繞著,那是絕望而沒有著落的痛苦。
「小丫頭,你主人死了,可你還要好好活下去。」楊蓮亭表情複雜的看著她,一抬手,輕輕一掌砍在紫璇的後腦。
把昏迷的紫璇託付給同行的驚濤堂壇主張鵬,楊蓮亭環視著周圍這些部下,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茫然和絕望。「好了,各位,我們漢人有句老話:樹倒猢猻散。」楊蓮亭還是平常那種和藹溫潤的口氣,惟有多了一絲真誠和感嘆:「我們就此別過,大家各謀生路去吧。」
從東方不敗死亡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個時辰,以任我行的威信,加上向問天還有那三個牆頭草的輔助,控制黑木崖已綽綽有餘。任我行不會忘了自己,肯定已發現自己不在黑木崖。歸順的教眾會報告他自己今日午時回來,負責偵查的暗樁會指出自己人馬所在位置。基於對這個「老上級」的瞭解,任我行粗豪魯莽的外殼內,是一顆縝密細緻的心。很少有什麼事能弄亂他的腦子,他的反擊必是迅雷不及掩耳,這追兵恐怕已在附近。
「那,楊先生你呢?」一個手下怯生生的問著。
「我?」楊蓮亭的表情像是剛想起還有自己,也或者是早就預備了答案:「自古以成敗論英雄,東方不敗敗了,那他就是神教的反賊,罪人,而我就是助紂為虐的大奸臣。名聲臭了,到那裡也是沒用。再說我這把老骨頭,也經不起逃亡歲月的顛簸流離,就留下幫你們擋一擋,盡點人事吧。」
「還有」楊蓮亭從馬背的行囊中拿出一個油布包裹,鄭重的遞給張鵬:「這裡面是神教這半年變賣江南各處產業後所募集銀兩的存放地,每一處都有接頭人,口令和暗號也各不相同。拿著它交給王鉉烈,就當是做個交易,他這個人貪財好利,就算不敢收留你們,也必會放你們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