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不敗眼中的的世界,月亮、土偶、死屍甚至顧長風,全部抖動、旋轉、扭曲、變形、碎裂成千萬片後在他的頭顱中肆意迸飛。
日月神教?
東方不敗?
我是誰?
誰又是我?
東方不敗昂著頭,身體飛快的旋轉著,雙頰浮現出一種病態的紅暈。他歡呼著,輕笑著曼聲道:「天予大任,賜我神功,日出東方,唯我不敗!哈哈哈哈,本教主天命所歸,神功蓋世。任我行,王鉉烈,向問天,你們都一起上吧,小小螞蟻,待我收拾了你們然後揮軍北上,去當皇帝,當皇帝!哈哈哈」
顧長風看得目瞪口呆,東方不敗瘋了。在愧疚和絕望的夾擊下,他本已脆弱的精神終告崩潰。
「不,」東方不敗突然從飛速的旋舞中停下,左手按著額頭,喃喃自語道:「我不是,我不要當皇帝,不,詩詩,令狐沖,你們在哪?」
「任我行、向問天、楊蓮亭,出來啊!你們都在哪?為什麼就剩下我一個!!!出來啊!!!」東方不敗徒勞的舞動著雙手,呼喊著一個個早就不在人世的名字。
人生就像一個拼圖,無論是朋友、愛人、親人、乃至敵人都是這拼圖的一角。
東方不敗的人生已然空空如也。
望著完全陷入狂亂狀態的東方不敗,顧長風急得滿頭大汗,進退維谷,要是上前勸慰,現在對方神志不清,恐怕凶多吉少。但要一走了之,任由救命恩人在這裡發瘋,未免有背俠義之道。
「罷了,就賭這一次。」顧長風一咬牙,便要提起身形掠向東方不敗。
驀然間,有人急聲高呼:「教主。」。隨著喊聲,一道人影從上崖的方向閃出,幾個起落獵豹般奔向東方不敗。
聽來人喊東方不敗「教主」,顧長風暗自訝然,看對方身法如電,顯然是懷有極佳的功夫,難道今日的日月神教還殘存著此等高手?
待那人來得近了,顧長風接著月色才看清對方,來人約摸二十來歲,中等身材,淡青色陣羽織,揹負長刀,周身上下標準的扶桑裝束。
這個裝扮?
「百地宗秀!」顧長風喊出這個名字。
當年顧長風兩次被東方不敗擊敗,隨對這個苗族梟雄和日月神教都產生了濃厚興趣。在日月神教滅亡後的三年來他曾經多方走訪相關人員,調閱相關卷宗,甚至審訊一些落入官府手中的日月神教教徒,瞭解了大量有關日月神教的內幕、機密。百地宗秀來日月神教的時間雖不長,但紅極一時,教內很多人都見過他。後來東方不敗戰敗前夕,此人離開黑木崖後不知去向,沒想到今日竟在這裡碰上,看來東方不敗墜崖後神秘失蹤必跟此人有關。
顧長風猜得沒錯,在那日東方不敗被任我行和令狐沖聯手擊落黑木崖時,恰好是從臨海的城牆東面墜下,最後落入大海,所以才沒有粉身碎骨。接著他在半昏迷狀態中身體本能的運用五行遁術中的水逝,在海面上隨波逐流,恰巧在夜間被從扶桑返回的百地宗秀所救,秘密帶回扶桑。
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事,其後果竟然在三年後間接的影響了整個扶桑的政權更替。(詳見起點第四卷修改版)
回到扶桑後,百地宗秀平生第一次向德川家康撒謊:說東方不敗落下黑木崖,屍骨無存。因為他明白,東方不敗已輸光了所有的籌碼,對於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德川家康會怎樣可想而知,更何況德川系統其他人都對其懷有深刻敵意。
對於一個曾救過自己性命,傳授過自己武功的人,百地宗秀實在不願讓他在異國他鄉落得個悽慘的下場。
但來到扶桑後,東方不敗的精神情況就始終不太好,整個人經常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變得非常冷漠和懈怠,也很少說話。他常常獨坐海邊,守著潮漲潮落。一邊毫無表情毫無感覺地看著天地景觀同他無干的變幻,聽著自然萬物點點滴滴的聲響,一面吹奏著他那悽楚、悲傷、渾厚、凝重的古簫。
自然,那些不堪的傳言百地宗秀也都有所耳聞,說東方不敗修煉邪功,變得女態撩人,與華山派弟子令狐沖糾葛不清,甚至自墮身份成令狐的孌童,如膠似漆,樂不思蜀,最後直落得身死名裂。
孌童嬌麗質,踐童復超瑕。羽帳晨香滿,珠簾夕漏賒,翠被含鴛色,雕床鏤象牙。
但百地宗秀並不在乎這些傳言,即使都是真的,他也依然敬仰東方不敗,這是歲月積累的情感。
他始終堅信,他的領袖總有一天會重新振作,再戰天下!
所以當某次閒談中,東方不敗剛一露出懷念日月神教之意,百地宗秀便極力攛掇他返回中土。百地宗秀並非不知道日月神教早就煙消雲散,反而認為這是一個激勵東方不敗重拾鬥志的好機會。
但現在的情形,證明他完全估錯了形勢。東方不敗懷念日月神教,是因為放心不下自己族人今後的生活,至於個人名利得失,早就不在心中了。
百地宗秀剛一搭上東方不敗的肩頭便感覺到其周身內力如沸騰的岩漿般炙熱、暴烈,且內息完全混亂。情急之下他連聲呼到:「「教主,是我啊,我是百地宗秀啊,」話剛說了一半就生生噎了回去。
他看到,東方不敗的雙目發紅,當中已看不到半點理性,臉上被一層若隱若現的青氣籠罩。天哪,東方不敗的殺氣已經強的到能肉眼可辨的地步了!!葵花寶典的內力如掙脫枷鎖的魔鬼,正在肆意的、毫無節制和目的的揮霍著。
「滾開,」東方不敗劍眉一挑,身子半轉卸下百地宗秀搭在肩頭的手,接著看也不看,一掌撩出,拍向他的胸口。
百地宗秀側身閃過,接著也是左掌揮出,依舊拍向東方不敗肩頭。這兩人你來我往,眨眼間就交手數招。
旁邊的顧長風越看越奇,這扶桑人的招式竟和東方不敗如出一轍,兩人過招就像同門中人平日拆招演練一般。
「幫忙啊,」百地宗秀急得滿頭大汗,他很清楚,如果東方不敗還不恢復理智,任由體內真氣、功力肆意催動的話,最後的結果就是七孔流血,心力交瘁而死。
情緒混亂的東方不敗在招式應變上畢竟遲鈍了一些,百地宗秀拼命纏住他的雙腕,對顧長風喊道:「快,點他背後的魂門、肝俞和意舍。」
顧長風本能的欺身而上,左手二指併攏先後點中了魂門和肝俞。就在要點最後一個意舍穴的時候,東方不敗一聲長嘯,猛然掙開百地宗秀雙手。同時內力驟然增強如海嘯卷天,把顧長風生生震得飛了出去,落地時頭正好撞在一個小樹上,只覺得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長風只覺得面上忽然泛起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接著感到溼漉漉的,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捧冷水。
接著這突如其來的刺激,顧長風悠悠醒轉,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艘船的甲板上,他下意識的想用袍袖擦拭臉上的水漬,卻發現雙手已經鐵銬牢牢鎖住。難道自己在昏迷中又落到了西班牙人手裡?顧長風猛地一驚,豁然起身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艘戰艦,甲板上有不少持刀佩劍的武士,但並非是那些金髮碧眼的西班牙人。昂首再看,一面巨大的旗幟躍入眼簾,火紅的底色,金色的日月徽記。
這是、、日月神教的旗號!
「東方不敗?」顧長風下意識的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