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三十幾歲年紀,身材消瘦,穿著跟四品的武官服飾。當看到他的面容時,饒是征戰沙場多年,見慣了血肉橫飛的田啟雲也感到不忍目睹。各種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疤痕遍佈滿臉,其中額角最大的那塊足有半個巴掌大,甚至蓋住了右眼半個眼簾。還有一道粗重的刀疤自眉心斜斜劃過直至下顎,深可見骨,幾乎把整個臉一分為二。鼻樑塌陷,左上唇剩下一半,白森森的牙齒豁在外邊。
面對眼前這活鬼似的怪物,田啟雲心悸之餘,卻也升起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似乎在那裡曾經見過他。
望著不知所措的田啟雲,王靳矜持的笑了,他用主人對家奴的語氣對那人道:「你現在的樣子田大人怕是認不出了,快些自報家門吧。」
那人忙對田啟雲恭敬的拱手施禮,用一種嘶啞難聞的聲音道:「在下賈布,見過田大人。」
「賈布?你是日月神教的賈布?」田啟雲大吃一驚,沒想到今日在這裡會見到日月神教的餘黨,這些人不是三年前就在內訌中全部死光了麼?
昔日東方不敗聚軍三萬,準備從黑木崖揮軍北上爭奪天下,但卻在起事前夕被任我行和令狐沖聯手打下黑木崖,導致皇圖霸業功虧一簣。然而這一次並不只是軍事行動的失敗,更是日月神教經營多年遍佈東南各省情報網的毀滅。當時東方不敗曾在一日內盡滅福建八府的領兵將領,形勢一片大好。出於炫耀或是急於求成的心態,日月神教潛伏各府縣的細作一反情報工作低調的鐵律,紛紛明目張膽地高調行事,而且動員規模十分巨大,簡直如同日月神教精心彩排的一場公開武裝大遊行。
這一舉措不能說完全沒有效果,它確實向地方展現出了神教的實力,最大限度的壓制和破壞了當地官府的軍事力量。但當東方不敗在黑木崖突然戰敗後的時候,這些在光天化日下耀武揚威的人根本來不及退回到隱蔽的暗處,許多人立刻被外省調來平叛的官軍捕殺。也有部分和東方不敗關係一般的教徒選擇回到黑木崖,他們認為自己不過是奉命行事,還能回去解釋清楚。當然,這些人回去後就立刻被任我行下令「清除」。只有極少部分人憑著冷靜的分析和高強的本領,僥倖躲過了日月神教、官府以及白道勢力的層層捕殺。這些倖存者最後在恐懼和絕望中投向了朝廷,乞求以手裡掌握著的神教各類機密來換取生存的機會。
而賈布,就是這其中的代表。
王靳笑呵呵的接著道:「賈長老是去年投效朝廷的,如今已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在日月神教多年,對東方不敗的脾氣秉性和武功特點了如指掌,所以我才派他隨你和姬教主同去扶桑。啟雲,我這功課做的可還算周全?」
難怪秦雲投降東方不敗的事王靳知道的這麼清楚。另外賈布去年投誠,如今才揭穿秦雲,想必是王靳一開始就沒認為東方不敗死了,原打算留著他看看是否能找到東方不敗的蹤跡。直到近日扶桑方面來函,秦雲便再無生存價值,才被當場擊殺以儆效尤。
王靳一介老朽,足不出戶,天下大事卻盡在掌握,各類底牌層出不窮。單單秦雲這件事就足以看出他的隱忍和心計,想到這裡田啟雲汗出如漿,畢恭畢敬的應道:「王公公算無遺策,屬下衷心佩服。」
除了賈布這個「奇貨」外,王靳還給了田啟雲一種藥,藥的名字叫:春蠶到死絲方盡。
此藥乃是用西藏大雪山內的一種藍冰蠶,再加上十六種藥物混合研磨而成,無色無味。
對於不諳武功的人,它無毒,跟麵粉沒什麼區別。
但對於有武功的人來說,有毒、還是劇毒!
你的武功越高,毒性越烈!
可它但卻不會主動發作。
不會發作的毒藥,縱然你是大羅金仙也辨不出來。
唯有當你打坐練功,臨敵交手的時候,它的毒性才會激發出來。
這才是最可怕的。
等人發現不妙時,一切已無救。
無藥可救了。
毒發開始時,它先是在不知不覺中削弱你的內力,發作一次,內力減少一成。
當發作三次以後,中毒者全身就會經脈大亂,體內真氣開始倒衝周身的三十六處大穴,一次強過一次。屆時渾身就如千刀萬剮,令人痛不欲生,除非自行散去一身功力,否則必然爆體而亡。
「王公公。」久未開口的姬無雙突然插言,操著生硬的漢話道:「你們漢人有句古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行既然調我同行,又何必弄這些旁門左道?莫非王公公認為在下不是東方不敗的對手?」
王靳微微一笑道:「姬教主言重了。你是努爾哈赤麾下大將,又是塞外第一高手,對於你的實力我從不懷疑。但據我所知,那東方不敗的武功乃是源自北宋年間的葵花寶典,委實詭奇莫測。正所謂小心使得萬年船,還是多些準備的好。」,說著把那個小藥瓶遞給了田啟雲。
見王靳堅持己見,姬無雙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那好。」王靳滿是皺紋的老臉上依然是滿面春風,對三人道:「如今萬事俱備,那老朽就在此靜候佳音。事成,榮華富貴,我王靳與諸位共享!事不成,則天下雖大,也斷無諸位容身之地!」
這番話在說前半句的時候,還如和風細雨,春意盎然。後半句卻倏地風雲變色,黑雲壓頂。王靳是人未動,聲未揚,卻斗然間好似變了個人,眉目間顧盼生威,神光暴長,一看去,只覺威猛沉穩之至,那氣勢猶如一座大山矗在那裡,直壓得人平白胸口發悶,氣息不暢。
田啟雲也是官場中人,深知這乃是王靳身居高位多年所積累的雄風霸氣。更知他此言一齣,己方三人便如射出的箭,除了成功便是失敗,其間再無轉圜餘地。當下和賈布皆面色凝重,默然拱手遵令,心中難免為前途忐忑不安。
姬無雙則是微微側過身軀,雙目又重新合上,表情無悲無喜,不置可否。
就在三人要告辭離去的時候,王靳又突然叫住田啟雲,意味深長的道:「我聽說顧長風從福建返京後身體就一直不太好,似乎受了點內傷。你即和他是好朋友,理應多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