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年紀雖輕,但身為武當內家弟子之首,未來的掌門繼承人,臨敵對陣卻極有大將之風。他濃眉下目光如炬,左掌向後一拍,配劍已脫鞘而出,龍泉嗆吟,化作一道白影,穩穩落在右手掌中。接著左腳斜跨西北乾位,長劍化作疊疊光圈,徐然而進。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
紫陽以八卦步伐配合施展武當內家劍法,雖然劍招看似緩慢拖沓,古井不波。但實際上暗潮洶湧,後著變化多端。
果心戟指點出,數個光圈當即分崩離析。然而層層阻力紛沓而來,攻勢如拖泥帶水,難以寸進。
猶豫間,數個新的光圈接踵而至,整個劍勢完好如初。
這就是以嚴密防守而聞名天下的武當太極劍法。它以若干個劍影匯聚的光圈彼此互相勾連縈繞,搭建成一個穩定的劍勢。旁人一旦攻入,打破整個場的平衡後,紫陽的後著就會立刻發動,連綿不絕的攻擊如潮水般自卻缺口湧出,攻入的外力會遭到整個劍勢的集中打擊。無論是孤注一擲的猛攻,還是四面騷擾的侵襲,最終都會被淹沒在劍勢綿密的攻擊之中,被武當太極心法的力量連消帶打的化解掉。
更奇妙的是,即使你的攻勢夠強,能夠壓制甚至突破劍勢的防禦,**,兵臨城下。讓那些那些光圈崩潰流瀉,然而太極心法附著在劍身上黏稠的內勁如水般纏繞住攻擊者,令他的其動作變得舉步維艱。與此同時,紫陽早已建立起新的劍勢。
果心微微錯愕,他不曾料到這個少年還真有兩下子,能結自己一招。不過對他而言,要真想解決對方,兩下子足矣。
「想走!」,見對手如此蔑視自己,姬無雙火冒三丈,雙掌拍出,寬大的袍袖如吃飽了風的船帆,兩股勁風狠擊果心後背。
雙方交手雖然極短,但果心對姬無雙的實力已經有數,他再拖大,也不敢拿自己的後背去硬接對方的內力。當即他身子又是輕輕往邊上一擺,堪堪閃過。
「給我滾回來!」姬無雙怒喝中雙手化掌位為爪凌空向後一拉,方才兩股剛猛的勁風瞬時化為無數蜘蛛絲般細小綿密的氣流,牢牢裹住果心全身。
有這麼個強敵在後虎視眈眈,果心縱使能殺了紫陽也必然要付出高昂代價。他心念轉動,當即不再向紫陽出招而是轉身對付姬無雙。
「本來本大師打算先殺了那個毛頭小子的,既然你趕著成佛,就先成全你吧!」
隨著一聲長嘯,果心雙臂舒展,只聽得噼噼啪啪的暴擊聲不絕於耳,驀然間已把姬無雙那無數道綿密內力全數破去。
姬無雙禁錮一失,然卻不退反進,極神訣內力附於掌上連環數擊,招式如羚羊掛角虛實莫測。他向來嗜武成痴且自視極高,今日有幸遇到果心這等絕世高手,心中暢快無比。是以
心靜神定下週身真氣遊走,內力催到極致,隨即攻擊滔滔不絕。
果心不疾不徐,依舊單手迎敵,只見他掌上附有一層乳白色的光芒,如同被無數人摩挲過的美玉般溫潤滑亮。轉化推移,見招拆招,綿綿百招,竟不現敗勢。
場內已沒有人再動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果心和姬無雙的身上,靜靜欣賞著這兩大頂尖高手的對決。
汗青、凌風看的目瞪口呆,以他們的修為要看懂、看透這場對決是不可能的。
紫陽神情肅穆,口中吟道:「天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出於無有,入於無間。」
再看圈內二人,在接下對方一輪猛攻後,果心立即反擊。只見他空著的右手五指彷彿擁有了獨立生命般開始各自急速扭曲彈動,期間夾雜著噝噝細響,如同五條毒蛇在昂然吐信。
一朵偌大的紅色蓮花赫然出現。那蓮花紅的甚是妖異,彷彿就是一團鮮血凝結,隨時都會潑灑下來一般。
果心兩大絕學之一的紅蓮盛放,昔日他嫡傳弟子十坊五藏院就曾經用過這招。那時十坊所放出的紅蓮不過一尺見方,但今日果心所放出的足有磨盤大小!
紅蓮一齣,姬無雙立刻感覺的面頰、手臂等**在外的肌膚劇無比,彷彿在被千萬只毒蟲爬行叮咬,進而又像要把自己的皮膚割下來一般。
他暗道不妙,當即「呔」的一聲,沉聲吐氣,運轉周身功力,提呼一氣混元功全力催動,真氣凝成一道無形氣劍直刺紅蓮。
兩人均是內力雄渾的絕頂高手,一時間彼此堅持不下。
相比全神觀戰的諸人,旁邊的顧長風心頭卻是百味雜陳,紫陽剛才展露的那幾手劍術給他心靈帶來極大衝擊,這才是真正的武當絕學!自己雖然比紫陽年紀大,是他師叔,單論起劍術修為簡直是望塵莫及,拍馬都趕不上。
正如歷代少林寺的頂級高手都必然是方丈、各院首座一類的大和尚,作為宗教門派的武當,同樣是要把好功夫、真功夫傳給內家弟子。
俗家弟子僅是登堂,而道家弟子才是真正入室。
難過歸難過,但顧長風也感覺有些奇怪。自己明明中了果心一掌,口吐鮮血,應該受了內傷才對,怎得便再沒有感到任何不適之狀,真是奇哉怪也。
但他轉念一想,這扶桑妖僧武功詭異絕倫,自己還是仔細調息一番,莫要落下什麼隱疾。
當下顧長風深吸一口氣,開始運用武當心法調息內裡。不試還好,這一試之下,奇變迭生!
顧長風只覺得自己胸臆之間有一股真氣正破關而出,急速滋生、暴漲。初始如小河流水,潺潺細流。進而如江河湖泊,水流洶湧,最終如汪洋大海,怒浪滔天。
體內真氣鼓**之下,胸臆至丹田一線猶如萬馬奔騰,燥熱難耐,恨不得將胸口撕開方能緩解那種令人窒息的壓力。
身側紫陽等人也發現情況有異,只見顧長風臉頰、額頭青筋暴起,猶如一條條蚯蚓般糾結繚繞,雙目赤紅,喉嚨咯咯直響卻說不出話來。
「師叔?」
「長風兄!」
顧長風耳畔但覺得轟鳴無止,猶如驚雷霹靂一個接一個砸將下來,那還聽得到半句話,接著身子一軟已然癱在紫陽懷中。
周圍人趕忙圍擁上前,此刻顧長風依然雙目翻白,四肢抽搐不已,出氣多進氣少,一副奄奄待斃之態。
汗青跟顧長風最久,感情極深,如今眼看他命在旦夕,急得嚎啕大哭道:「長風兄,長風兄讓那個妖僧打死了。」
令狐沖悲慘的看著這一幕,心頭猶如被尖刀生生剜去。「人就是江湖,你怎麼退出?」任我行那句戶又在腦海中迴響。「若不是顧長風來到自己這裡飲酒,又怎會碰到這個扶桑妖僧。令狐沖啊令狐沖,看看吧,又一個因你而死的人。師妹、眾位師弟、還有,還有詩詩。你究竟還要連累死多少人!」
「罷了,男子漢大丈夫,又何必再縮頭縮尾。既然無法退出江湖,今天索性轟轟烈烈戰他一場吧!」令狐沖心中氣苦之極反而狂氣頓生。他走到田啟雲身邊,把手一伸道:「借劍一用!」
田啟雲一看是他,沒好氣道:「令狐少俠,今個您狀態不好,我看就別在摻合了。」
「拿來!」田啟雲但覺眼前一花,身上的佩劍不知怎的就跑到了令狐沖手中。他剛要出言制止,紫陽一把按住他肩頭,沉聲道:「有勞田大人速請侯爺過來。」
紫陽雖然未及弱冠之年,但心性沉穩,思維縝密,加之多年修習玄門正宗的內功心法,是以眼力極佳。他看出這扶桑妖僧武功太高,若是他大開殺戒,包括令狐沖在內,只怕己方無一人能製得住他。當前之計,唯有搬出安平侯來壓住場面。想來對方再狂妄也不至於當街擊殺天朝上國的特使。
田啟雲聞言如夢初醒,當即飛奔而去。
令狐沖長劍在手,整個人登時為之一變。他漫步前行,長劍在他掌中輕盈的揚起、旋動、輕舞,那軌跡自然而飄忽。似冥冥天意,無所不在,無所不算。
獨孤九劍真正的劍意淋漓而現。
破劍式,劍氣凜冽如霜!
風中那紅蓮如陽光下的朝露,在劍勢中消解,融化。
果心哇呀怪叫,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沸水,忙不迭的向後越開。從動手到現在,這位扶桑頂尖高手,第一次感到真切的恐懼。那是生命嗅到死亡氣息的恐懼。
此時的令狐沖已然靈臺空明,雜念全消。取得先手後一劍緊似一劍,一劍快似一劍。頃刻間毫不停留的連攻果心三十餘劍。但兩人這次交手跟方才大不相同,令狐沖攻了三十餘招
,果心便守了三十餘招,竟然騰不出手來還擊一招。
面對專攻天下所有招式破綻的獨孤九劍,果心單掌左擋右封,前拒後御,守得似乎連水也潑不進去,委實無懈可擊。
見令狐沖出手,姬無雙隨即撤步收招,並不再向果心出手。一來他摸不準令狐沖是敵是友。二來此番交手已給他心靈帶來極大衝擊。表面看來兩人似乎勢均力敵,實際上自己以極神訣全力猛攻卻被對方僅以單手係數化解,顯見果心功力在自己之上。姬無雙貴為薩滿教教主,在關外受萬人敬仰,身負提呼一氣混元功和極神訣兩大奇功,自負修為已是極高。但兩種奇功特色迥異。前者偏剛猛狂暴,後者卻又走陰柔詭譎之路。雖說自己修煉多年已能融會貫通避免兩者互相干擾,但同時施展總覺得難分主次,反失了單獨施展的極致威力。若是能雙頭四臂,內力不混、不和,以單純的極致各自施展一種武功,對敵時分進合擊威力必然驚世駭俗。只是凡人終究血肉之軀,天下有哪有如此奇人。
姬無雙正想得出神,卻聽得耳邊傳來陣陣呻吟。當下扭頭看去,原來體內真氣暴走陷於半昏迷的顧長風此刻已然醒轉,不知怎的,原本如烈馬奔騰的異種真氣突然偃旗息鼓。但周身多處穴位隱隱作痛,顧長風暗自一數,不多不少正好十三道。他心頭不禁一凜,莫非那日在黑木崖被東方不敗封住穴道開始發作?
姬無雙本性涼薄,只是瞥了一眼便將目光重新投入戰圈。其餘人等除紫陽以左手三根手指搭在顧長風脈門上凝神不語外,其餘人等對場內的比鬥無不看得聚精會神,眼見令狐沖的劍法既非極快,更不威猛凌厲,變招之際,亦無甚麼特別刁鑽古怪。但每一劍刺出,卻總能佔住先手,給人的感覺平和自然,彷彿冥冥之中,天道使然。
果心鼻尖開始泛起細碎的汗珠,一時間左支右絀,不得不防守自己的破綻。
本來以果心多年修行,身負三大絕學內力遠勝令狐沖不知幾許,但是此前令狐沖先遇風清揚習得獨孤九劍,又先後和內力雄渾名震天下的任我行及武功至詭至柔至快的東方不敗做生死搏殺。深刻穎悟出臨敵對戰的法門,天下武學,無招不破,唯快不破!劍術上的玄妙,充分彌補了內力缺陷。使得內功平平的令狐沖只要長劍在手便不輸於當世任何大宗師。
面對強敵,令狐沖越戰越暢快,放聲長笑中劍招也愈來愈快,劍光飛舞盤旋令人目眩神迷。作為一個真正的武者,無論你如何隱居避世,但骨子裡始終會有一份對喜武、愛武,對
武道極致孜孜不倦的追求。沒有這份心境,那些隱居深山絕世高人莫說武學精進,只怕過個三年五載連招式都忘光光了。
儘管令狐沖近乎只攻不守,但在場的都是高手,自然曉得天下武功無招不破,任何招數中必有破綻,但教能夠搶先,早一步攻擊對方的要害,那麼自己的破綻便不成破綻,縱有千百處破綻,亦是無妨。
反觀果心方面,因託大奪下令狐沖的酒壺以單手迎敵,武功的威力便大打折扣,許多招法無從施展,偏生他挑上的又是精通獨孤九劍這種先發制人,專攻敵方招式破綻,以招式彌補己方內力不足的令狐沖。明明內力遠勝於他就是戰不下來,眼見百招將過令狐沖仍在拼湊嫁接一些俗不可耐的招式,卻一一化解去自己妙絕人寰的招式,果心心中煩悶更不可耐。
又接了數招,令狐沖追劍勢一劍刺向果心右肘。果心嘿嘿冷笑,持著酒壺的左掌翻下,壺口正好對準劍尖。
這酒壺乃是昔日湖邊東方不敗所贈,亦是令狐沖追憶往昔的最後憑依,在他心中自是比自身性命還重。手中長劍當即變直刺為向上斜撩,劍尖堪堪挑住壺口接著手腕翻轉,劍走圓弧,精巧的酒壺輕輕掛回腰袢。這幾下變招一氣呵成。
姬無雙眉頭一挑,紫陽面色一沉,其餘幾人喝彩聲尚未吐出便硬生生頓住。
場內陡然殺氣瀰漫,冰冷濃烈更兼囂張跋扈,猶如一支攻城多日,怒火萬丈的軍隊終於破城而入,正要屠城洩憤。又如幽閉千年的妖魔破關而出,仰天發出嗜血的狂嚎。
果心騰出雙手了!這也意味著從此刻開始,作為扶桑三大高手之一的他要展現全部實力。
「好啦,酒壺我拿回來了,大和尚我們不要打了好不好?」令狐沖談笑間,手底劍招一招快似一招。他明白眼前的扶桑妖僧絕對是除東方不敗外自己生平僅見的高手。此刻的令狐沖心神一片空明,已將全部精氣神注入劍中,頓時把獨孤九劍的威力盡數發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