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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抉擇(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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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詩詩!」東方不敗嘶聲叱道,葵花寶典的真氣陡然迸發,把令狐沖震得飛出丈外,重重摔在一顆大樹旁。

令狐沖,你就真這麼想看我的真面目麼?你就連這一點假虛榮都不留給我麼?

今時今日,令狐沖應該早已知道那晚和他共度一宿並非自己。就算恩怨拋開,身份互明,自己這看似傾國傾城的容貌下藏著的是怎樣的殘破不堪,扭曲錯位。早已非男子,欲做女子亦不可得。一時**過後,令狐沖能接受和這樣的自己長相廝守麼?天下人會怎麼看?他的小師妹又怎麼看?

這情如雨後輕虹,絢麗多彩,引人神往,令人迷醉。但它卻薄如蟬翼,太易瓦解冰消。

於是他用酷烈決絕的火焰去灼燒,去閉合心底血流不止的傷口。

「我心中只有一個詩詩,就是你。」令狐沖緩緩起身,他笑得坦然,無畏,一笑,殷虹的鮮血就從嘴角淌下。

東方不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肩頭微動,丈餘距離一閃而至,他反手搭上令狐沖的脈門,隨即問道:「你脈息好亂,之前受過內傷?誰傷的你?」

連串發問中關懷之意卻是展露無遺,東方不敗確實有點意外,剛才只是略微發力把他掙開,絕不至於吐血。憑他的獨孤九劍,天下有幾人能傷到他?這讓東方不敗很詫異,也很憤怒!

令狐沖邊拭去嘴角的血跡,邊向東方不敗講述了前日酒肆的那場亂戰,顧長風和姬無雙、紫陽等中土高手如何上門拜訪,伊達政宗和黑田如水如何登門挑釁,先後引發獨孤九劍對德意志古劍術,姬無雙三招擊敗伊達政宗。再到扶桑三大高手中最神秘的果心居士出現,以超凡入聖的武功幾乎橫掃全場,雖被自己和顧長風聯手逐退。但自己也被他內力震傷。

期間他有意略去了果心對東方不敗的一些言語侮辱。

儘管令狐沖說的平淡,但諸多頂尖高手過招,過程必是精彩紛呈,動人心魄。

聽著令狐沖的描述,東方不敗的眉頭漸漸皺起,從明國使團來訪,扶桑內部黨爭驟然公開化,越後大軍突然逼近武藏國,再到各路高手風雲際會,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今夜同時出現。不過短短一個多月內發生這麼多事,令人目不暇接。這些事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鎖鏈串在一起。讓東方不敗隱約感覺到一場劇烈的暴風雨已迫在眉睫。

顧長風,看來十四道封穴用在你身上效果還不錯,好好享受這份大禮吧,東方不敗從來是個有恩必償之人。

至於是果心,他的武功百地宗秀也曾經跟自己談到過,據說單以招式變化精妙而論足以冠絕扶桑,傲視同儕。

但相較於武功,最讓他詫異的是根據令狐沖的描述,果心似乎對那日黑木崖大戰的情形瞭如指掌。倏然令他想起了黑木崖大戰前夜那突如其來的莫名惡意。

「這內傷不重,運氣調息十天半個月就沒事了。」東方不敗故作鎮定的說道,隨即轉身要走。

「哎呀,我覺得內傷好重,詩詩,我走不動,怎麼辦?」令狐沖笑嘻嘻的拉住東方不敗的衣袖。

東方不敗心中暗自好笑,令狐沖哪有什麼重傷,他雙目有神,脈象雖略有波動,只是方才被摔得那下牽動之前的傷勢而已。

東方不敗劍眉微蹙,一言未發,卻也沒開啟他的手。

令狐沖心中暗喜,但一時又找不到話頭,只得尷尬的拉著他的衣袖,氣氛陷入迂滯的緘默。

就在萬籟俱寂的一瞬之間,天邊忽然傳來一聲轟然巨響,接著又是一聲。初始數聲零落起伏,隨即密如連珠。那響聲低沉黯啞,滾滾而來,像巨鼓敲擊又似某種野獸在嘶吼咆哮。

「什麼聲音?」令狐沖原本以為是雷聲,但細聽又不太像,而且此刻月朗星稀,風中也沒有水汽。

「是炮聲!」東方不敗面色微變,他當年預備起兵造反時曾下令教內業火堂仿製過朝廷的紅衣大炮,這聲音正是大炮轟鳴所發,而且從炮聲如此綿密來看,至少在數十門上下。

話音方落,數道火球拉著橘紅的尾焰如彗星般掃過天際,夜空霎時亮如白晝。

轟隆巨響,不遠處幾顆參天大樹被炮彈擊中,粗大的樹幹被轟得四分五裂,塵沙齊飛,無數燃燒著的枝條如火雨般傾盆而降。

「這裡危險,走。」令狐沖一手拉住東方不敗,一手揮散燃燒的火雨,掠身便走,全然不顧自己內傷未愈,也忘了東方不敗武功其實遠勝自己。

他只是本能的想去保護心愛之人,這是男人責任的本能。

東方不敗心中泛起一陣甜意,懵懂中,任由他引領。

在陳陳的炮聲中,在不斷閃過光焰的蒼穹下,兩人十指相連,聯袂而行,

約莫過了一盞茶時光,兩人來至一處高地,此時炮聲已漸漸遠去。雖然夜色深沉,但兩人都是高手,目力極佳。當即遠眺望去,只見在距港口外不遠的海面上隱約有兩條巨大的船影正彼此噴吐著火舌,船身不時綻出一朵朵火花,映得半邊天空血色蒼茫。

「這個地方夠遠了,讓他們打去吧。他鄉遇故知,怎可無酒助興。」令狐沖揭開瓶塞,空氣中**漾著濃郁的酒香,他先自抿了一口讚歎道:「啊,烈醇香薰,四品屆全。來,你嚐嚐。」說著把酒壺拋給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順手抄住,把酒壺懸空,仰首便飲,芬芳的**化作一道晶瑩的水線直沒入口。在陰柔的月色下,顯得英風颯颯,英姿凜凜。

因為之前飲了不少酒之故,東方不敗靨上已浮現了酡紅。他見令狐沖在附近拾了些枯枝生起篝火,接著竟然心安理得地坐了下來。現在已是深夜,竟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難道也不擔心他的小師妹在等他回家?

令狐沖是和他的小師妹一起歸隱,這東方不敗是知道的。孤男寡女旅居扶桑三年,成婚幾乎是必然的選擇。

想到他可能成婚,心中難免有些悽苦。「令狐沖已經有了盈盈和小師妹,就算要你,你也是老三!哈哈!」任我行當日那刻薄惡毒的語言又迴響於耳際,讓他如受鞭打杖擊。

儘管不是真正的女人,但他也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令狐沖,不欲亦不願,這是東方不敗的驕傲。

「你師妹還好麼?」東方不敗來到令狐沖身邊坐下,隨手拾起幾根枯枝扔進火中,狀似無意的問道,他依然決定賭一賭。

「她很好。」令狐沖笑得燦然。

啪,枯枝被生生掰斷。

「她已經退出江湖了,去了牛背山,那裡不會在有恩怨殺戮,那裡有師弟們照顧,她很好,真的很好。」令狐沖依舊笑著,笑著。

炮聲隆隆,火光乍明倏暗,他眼中映出如大海般深沉遼闊的悲傷。

「她、、、、怎麼了?」東方不敗斟酌了一下措辭,他隱隱已經知曉了答案。

「她死了。」令狐沖方才的興奮與歡愉頓時消泯了,他頹喪的垂下頭,眼中泛起痛苦的陰霾:「任我行復教後,連我和小師妹也要除掉。在我們去扶桑的船上,她被任我行派來的人殺了。」

東方不敗又一次賭贏了,在這個神奇的夜晚,他賭運奇佳,大殺四方。

但東方不敗卻黯然神傷,因為這勝利是建立在令狐沖的痛苦上,這讓他全無喜悅。過去的他縱然面對屍山血海也面不改色,現在卻為一條性命而感傷。

輕輕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令狐沖畢竟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豪傑之士,一時傷懷過後便已恢復平靜。他緊握著東方不敗的雙手笑道:「不說這些了,你是怎麼來的扶桑?這三年過得可好?」

於是,兩個久別重逢的人彼此傾訴著三年來各自的境遇,說道興起處,神情激**,歡聲笑語。說道傷愁離別,輕聲細語,幾不可聞。

當聽到東方不敗提到是百地宗秀救了他,把他帶到扶桑。令狐沖笑道:「那個扶桑人我見過一次,當日救任我行出來的時候跟他交過手,武功很好,是個有膽色的傢伙。我真是要好好謝謝他。」說到這裡,他也不禁感嘆命運的奇妙,如果自己當日沒有碰巧救了百地宗秀,那麼今天也不會再見到東方不敗。

人總還是要多行善事啊。

海上大炮仍不時轟鳴,他們同時在烽火中回憶著往事。又同時戀念於逝去的時光。

過了許久,遠處炮聲開始有些稀疏,兩條戰船均已多處起火,猶如兩條甲裂鱗破的火龍,掙扎中拉近彼此的距離,欲為這場夜戰做出不死不休的收筆。

「哇,還在打?這麼有癮啊。」令狐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坐起,一本正經的道:「我決定了!」

「你決定什麼了?」東方不敗有些好奇的問道。

「詩詩,跟我在一起好麼!我是說,就我們兩個。」令狐沖誠摯的眼眸滿是期待。

「你,你不恨我殺了你師弟麼?」東方不敗猶疑半晌,還是決定攤開這個彼此最大,也是不能迴避的心結。

「恨又如何?往者已矣。」令狐沖像是早就預見到會面對這個問題,笑著搖搖頭道:「我和你的恩怨,已經全都在黑木崖了結了。今後我希望我們之間只有美酒音律,再無刀劍相向。」

「和一個大魔頭品酒逍遙?」東方不敗笑著望向他。

「大魔頭?」令狐沖似乎覺得這個詞很刺耳,他停了下說道:「對,人人都說東方不敗是殺人如麻的大魔頭,殺了他是匡扶正義。可任我行復教後又做了什麼?他殺的人比東方不敗更多!」說著他起身遙望遠方,幽幽長嘆:「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夠了,這些正邪勝負的對錯遊戲我已不想再理。」

「現在我只想順從自己的心願,只想和你寄情山水,品盡天下美酒,做一對酒鬼。」令狐沖隨即灑然笑道。

「誰要跟你做酒鬼!」東方不敗嗤地一聲笑了出來,這人,竟是這般不知愁麼。他的眉梢被他的暖色感染。

「好好好,不做酒鬼,那做酒仙。反正有詩詩,有美酒,吾願足矣,足矣。」令狐沖愜意的靠在東方不敗身側,放浪形骸。

「我,我不是詩詩,我是」東方不敗沉凝的道。

「我說你是就行了。名字而已,不過一個代號,又何必在意。既然上天安排我們重逢,那不如放下所有恩怨,重新來過可好?」令狐沖依舊是那個玩世不恭的表情,但口氣卻是至誠的,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對東方不敗鄭重的做出承諾,在令狐沖的眼裡今後只有詩詩,再無東方不敗。

他期待著他的應許。

下一個瞬間,令狐沖無聲的昏倒在地上。

東方不敗緩緩撤回點中他穴道的手指。

靜、默,天海之間,他天人交戰。

他的身影在月下被拉得很長,恍如一葉孤舟。

為什麼要說這些,為什麼要在已經我習慣了孤獨之後,你再度出現?

他終於不能再自控,情感的洪水頃刻間讓竭力維持的心防土壅川決。

他的手掌摩挲著令狐沖的臉頰,他垂下頭,淚水一點一滴的掉落下來,關切、期望、不捨倏忽間綜合出現在他的目光中。

當享受過溫暖,又怎會甘心回到淒冷。

許久,許久。

遠處長天,星辰微高,這是黑夜最後的路程,黎明即將到來。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這是他一手締造的神話,也是他無可迴避的責任和羈絆。

「令狐沖,我還有俗事未了,若是有緣,我們自會再見。」

他抽身遠去,挺直堅決,毫無繾綣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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