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翰既高興小妻子能察覺到自己的情緒變化說明她擔心自己,但是另一方面,剛才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又怎麼說得出來?糾結之下只要想方設法地轉移話題:「你怎麼認識他的?」
雖然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沒有得到滿足,但寧芮夕也不糾結了,把自己和彭主管認識的過程簡單地說了下,說完之後才做出總結:「就是因為我幫了這個忙,然後那個張經理為了表示感謝,就給了我這次面試的機會。」
聽著小妻子用那麼輕描淡寫的言語把事情說出來,高翰心裡的感覺卻沒那麼簡單。就算對這個社會再陌生,他也能想象得到一個五千萬的專案對一個分公司意味著什麼。而能夠在這個時候挑大樑的小妻子,又是有著怎樣的魄力。她,給自己帶來的驚喜真是越來越多了。
在那邊等了十幾分鐘的時間,終於有人出來宣佈說面試開始了。給所有人都發了號碼牌,叫到誰的名字誰就進去參加面試。
寧芮夕排的號剛好在中間,不上不下,她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去領號碼牌的時候那些同樣面試的人們看著自己複雜的眼神。特別是當那個發號碼牌的人朝自己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時,那刺眼的眼神就更明顯了。
她自然懂這些目光意味著什麼。
跟這些通過一輪輪篩選才有面試資格的應聘者來說,她確實是屬於走後臺進來的。難怪這些人會那樣看她。不過也活該她倒霉,走後門這種事,要是她不說別人也不說的話還沒什麼,但是現在,彭主管先是主動過來跟自己打招呼,又是那個發號碼牌的員工,這樣一來,誰都看得出來她的不同了。
不過她倒是不介意,反正她本來就是走後門進來的。別人這樣看也無可厚非,最多也就是多了點不舒服的感覺罷了。在職場,除了後臺,用實力說話才是最好的依仗。
「老公,我還有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要不老公你先下去逛逛?等我完了再打電話給你?」
怕男人在這裡嫌無聊,寧芮夕想了想,給他出主意。
男人卻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沒事。」
他請假本來就是要好好陪著小妻子的,況且,現在這種兩人待在一起的味道還不錯,就算什麼話都沒說,也不會覺得無聊。
既然男人這麼說,寧芮夕也不堅持了。
兩人就這樣被當成人肉靶子一樣坐在椅子上,小聲地聊著天。明明天天都能見到面的,雖然見面的時間少,但待在一起的時候就是有很多話要聊。就連一向沉默是金的高翰,也會時不時地主動說起點什麼事,聽得寧芮夕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到最後,寧芮夕有些撐不住,直接把頭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才一會的功夫,又睡著了。
這些天,她著實有些累了。
雖然一天到晚都在家裡,但是從出院之後,她就像個停不下來的小陀螺一樣在自己那一方天地忙碌著。整理東西,搬家,工作,這樣那樣的事情加在一起,平時還不覺得,但是一旦鬆懈下來疲倦就席捲而來了。
「16號。」
小妻子累了休息,高翰自然是會為她創造最好的休息環境的。號碼牌被他拿在手裡,等聽到叫16號時就輕輕推了推身邊小人兒。
寧芮夕睜著雙迷濛的眼睛,剛開始還有些不知所以然的,但是很快就清醒過來。側頭看著男人,臉上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甜蜜的笑容:「老公……」
高翰揉揉小妻子有些亂的頭髮,低聲道:「下一個就是你了。先準備一下吧,別緊張。」
寧芮夕眯著眼睛點點頭,緊張什麼的確實是沒有,不過……從包包裡拿出一個更小的化妝包,寧芮夕笑容甜甜的:「老公,我先去整理一下儀容。」
「嗯。」
看著小妻子調皮的模樣,高翰抿著唇點頭。
待到小妻子離開,他才稍微挪動了下身體調整了下姿勢。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沒有動彈,肌肉都有些發酸了。不過對於這種辛苦他卻是甘之如飴的。
他平時工作忙,不能陪在小妻子身邊,現在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著做一些事,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從心靈深處竄出的滿足感。
「老大。」
看著手機上跳動的名字,高翰並沒有立刻接通,而是站起身走到比較隱蔽的角落處,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面飄渺的高空景色:「嗯。」
「那個……」一向厚臉皮無所不用其極的蘇澈難得有些靦腆了,猶猶豫豫地半天都說不到正題上來。高翰也不催,反正現在他閒得很,卻不缺的就是時間。
比的,也不過是耐心而已。
在這個上面,身為特種兵的高翰又豈會輸給別人?
果不其然,在這樣支支吾吾半天后,蘇澈實在是沒辦反,還是咬牙開口了:「那個,大哥,你和嫂子今天有時間嗎?」
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亮光,但表面上還是波瀾無驚的,語氣也是淡漠得聽不出半點漣漪:「什麼事?」
電話那邊還有些雜音,雖然對方極力壓低聲音,但又豈逃脫得了高翰的耳朵。看來彥昊也在啊。
「就是上次不是說我們想祝賀老大你和嫂子搬家的事嘛,擇日不如撞日,要是老大你和嫂子今天有時間的話,大家就一一起出來聚聚吧。」
蘇澈小心地斟酌著用詞,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現在變得越來越小氣的老大。
高翰還是不說話。
他這樣蘇澈就更不安了,高翰之所以能成為幾人之中的老大,除去年齡最大之外,還有他的脾氣。一般情況下他的脾氣都是非常好的,不跟人計較,有什麼事三言兩語就能擺平了。但是……脾氣好並不代表他就是不會生氣的。剛好相反,他要是生氣的話,就遠比一般人要恐怖得多的多。
蘇澈都哭喪著一張臉,一邊說好話一邊主動認錯:「老大,那天是我不對。那個……你就不要再生氣了。還有嫂子,我和彥昊那天是被太陽曬昏了頭,說了些不好的話。就讓她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跟我們一般計較吧。」
蘇澈說得可憐,高翰的臉色也越發難看了。因為他聽到電話那邊關彥昊在嘟囔著說什麼自己沒錯,都是他太偏心才會這樣啥啥啥的。
本來他只是想讓蘇澈幾個擺正好態度就行了,但是現在……
「既然沒有誠心,那就算了吧。」
高翰想著,根本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之後,手機開始不停地響,但是他完全不理會,直接把手機設定了靜音,往口袋裡一揣就當什麼都沒有了。
寧芮夕補好妝從洗手間出來,剛好看到男人將手機往褲袋裝的動作。
「怎麼了?」
雖然男人還是面無表情的,但是她可以感受到那眉宇間的煞氣。
高翰搖頭:「沒事。」
這些事情,是他沒處理好,讓小妻子受委屈了。沒必要繼續說出來讓她鬧心。
「17號。」
一位面試者滿臉失落地從會議室出來,隨後出來另一個面試人員,叫了下一個面試者的號碼牌。
寧芮夕站起來,將之前準備好的簡歷拿好,朝男人笑笑,淡定地往會議室走去。
沿路,都是各種如針芒般刺眼的注視。
但她依舊泰然自若的,腳下的步伐沒有絲毫的停頓,臉上也帶著最禮貌的笑容。光是這個氣勢,就優人一等了。
進了辦公室,長形的圓桌,面對著門的位子上坐著三個主考官。其中一位,就是之前寧芮夕有過一面之緣的張經理。而另外兩個,一個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嘴角帶著笑,給人壞壞的感覺。而另一個,則是一個女人,帶著無框眼鏡,給人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嚴肅刻薄。
這三個完全不同的人坐在那,給進來的人很大的壓迫感。
寧芮夕算是瞭解,為什麼每個進來的人出去的時候臉上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神情了。有這樣的主考官在,要想發揮出平常的水準,還真不是件簡單的事。
在注意到那個叫號碼的男人把自己交上去的簡歷都分給三個應聘官後,寧芮夕才悠然地走過去,在三人面前的那張椅子前站住:「各位早上好,我是今天的17號面試,我叫寧芮夕。」
張經理在看到寧芮夕走進來的時候就朝她露出微笑來。那次五千萬的專案,如果沒有這個小女孩,只怕早就泡湯了。一個五千萬的專案跟錄取一個人相比,孰輕孰重,實在是太明顯了。
「你今天來應徵什麼職位?」
張經理剛準備說話,就被人搶白了。說話的,是那個帶著眼鏡嘴唇很薄眼角微微上挑的中年女人。她神情陰鬱,看著人的眼神就像你是她的殺父仇人一樣。
寧芮夕在過來之後就一直認真地注意這三人的情緒變化,這個中年女人在看到自己簡歷時那種嘲諷和不屑都被她收在眼裡。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應聘營銷部經理助理。」
寧芮夕倒是沒有隱瞞什麼,從一開始的時候她就定好了目標。當然,能不能如願以償是一個方面,但是如果說是她的願望的話,自然還是可以直接在前面衝鋒陷陣的比較好。
「營銷部是一個公司最重要的部門。你覺得以你的能力,能做好嗎?一個普通二本類學校畢業,還是會計學專業?你是不是把自己估價的優點太高了?」
中年女人說話跟她給人的感覺一樣,一開口就是大爆炸式的攻擊。最主要的是,她說的話都是事實,而且都是讓對方難堪的事情。所以,就算你心有不甘,也還是不能說對方說錯話了。
女人一開口,張經理的臉色就變得有些難看起來。看看身邊一直似笑非笑玩著手機的年輕男人,一邊看向那邊的中年女人,最後只好不停地朝寧芮夕使眼色。他也沒想到寧芮夕居然是想去營銷部的,他更沒想到的是,這個英語如此流利的女生,竟然還是會計學專業的。
寧芮夕自然是感受到了張經理的擔心,但她還是不為所動,她一早就注意到,這個中年女人的面前擺著的名牌,就是營銷部雷經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會那麼直接地說出自己的要求。不過,跟在這樣一位看起來不是很好相處的上司下面,還真是有那麼點小小的鴨梨山大啊。
「事在人為不是嗎?」寧芮夕就像是沒有聽出這位營銷部雷經理言語中的嘲諷一樣,在對方停止說話後才微微一笑,眼神雖然柔和但是並不懦弱,更重要的是,那柔和中迸發出來的自信,給她更增添了幾分不凡。
「我是會計學專業的,但是說實話,我也只是拿了這個文憑而已,我半年前受傷失憶了,所以就算我是會計學專業的也完全沒用,我根本不記得自己學了些什麼。所以這個學歷對我來說,也僅僅是一張紙而已。」
這位看起來年紀很小的應聘者那麼大喇喇說出來的話,聽得在場的三人都是一愣。誰也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麼直白地說出這些隱情,那麼,她的意思是什麼?用失憶來換取同情?還是……連場上三人中跟寧芮夕有過一面之緣的張經理都忍不住瞪圓了眼睛,搞不清寧芮夕現在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既然如此,那抱歉我們公司不需要……」
雷經理只是愣了下就很快反應過來,看著面前泰然自若地說著自己什麼都不會的女孩,擺擺手就準備讓她退下了。
寧芮夕笑著,在雷經理開口的同時繼續了:「但是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並不表示我真的什麼都不會。況且,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真的有心的話,可以做的事情還是很多的。」
雷經理皺著眉:「說大話誰不會?半年的時間是夠學習很多東西,但是想要從一片空白變得什麼都懂的話,似乎也不太可能吧!」
張經理從吃驚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聽到雷經理說的話趕緊開口幫著解釋:「雷經理,寧小姐的英語很好。上次公司的那個專案,就是多虧了寧小姐,不然的話就……」
雷經理倒是沒料到還有這麼一著,她那天剛好有事沒參與其中,不過倒是聽說過交易時出現了點意外,不過後來又扭轉了之類的事。
「英語不錯的話可以去採購部,營銷部可不僅僅只有一個英語好就行了。我們營銷部,不想要新人,最起碼得有三年的工作經驗。」
雷經理提出的條件,足夠刷掉十成應聘者中的八成以上了。
大概是覺得自己說的那些條件還不夠,雷經理又一錘定音地說出最重要的一點:「最重要的是,我們營銷部,不要女人。」
這話一齣,寧芮夕的臉色就有些難看了。
她倒是不介意對方因為懷疑自己的能力而不給她嘗試的機會,但是如果是因為性別的話,這任誰都有些接受不了了。
雖然理智上知道在這個時候跟應聘官嗆聲是沒好下場的,但是有時候脾氣來了,理智都是得靠邊站的。
「那雷經理你又是怎麼回事呢?」寧芮夕笑著,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有所畏懼什麼的:「如果你說我的能力不行不要我這個我接受。但是性別的話,就有些可笑了。我想貴公司這麼大,不會還真有因為性別而差別待遇的鼠目寸光之徒吧?」
這話一齣,張經理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不停地瞪著寧芮夕嫌她說錯話了。
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鼠目寸光,雷經理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她其實說的是實話,她們營銷部,確實沒一個女的,連助理都是男的,當然,除了她之外。她先是算是在公司建了個後宮,內有佳麗三千!雖然她的排女情緒一直很嚴重,但從來沒人敢這樣當著她的面說什麼。現在這個叫寧芮夕的,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成了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哈哈,有意思。」
就在雷經理氣得手直抖想要讓面前這個不知好歹的人滾的時候,那個面前沒有名牌的年輕男人突然開口笑了。他長得很有味道,輪廓很深,帶著點混血兒的味道。那薄薄微微揚起的唇瓣好似在向人述說著他的無情般,如同帶刺的玫瑰,**力十足卻也是十分的危險。
男人一開口,兩個經理都嚇了一大跳。張經理更是直接誠惶誠恐地半低著頭:「軒少。」
被叫做軒少的男人微微睜開那睫毛長長的眼睛,側頭看向那邊的雷經理:「雷經理,都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要是營銷部都是男人的話會不會太單調了些?這個小東西看起來好像很有信心的樣子,要不就給她個機會吧。」
男人的話一齣,不僅是兩位經理,連寧芮夕都吃了一驚。從一開始她就猜到這個年輕男人的身份不一般,現在見識了兩位經理對她的恭敬之後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軒少嗎?有意思。
將亂飛的思緒掩下,寧芮夕倒還是那副泰泰然的樣子,讓想要看到她失態的某些人一陣失望。
雷經理自然是千不願萬不肯不想有人來破壞自己的後宮圈建計劃,但是現在軒少都開口了,要是她拒絕的話就有點太不識趣了。
不敢對軒少發脾氣,雷經理狠狠地瞪了一眼那邊躺著都中槍的寧芮夕,最後才不情不願地說道:「要知道我們營銷部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待的。我可不想到時候有人因為什麼都不會哭鼻子。」
寧芮夕像是聽不出對方話裡的意思般,笑眯眯地點頭:「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做的。有雷經理在,我就放心了。」
「噗。」
雷經理和張經理沒反應過來她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反倒是那邊準備喝水的軒少在聽到之後直接噴出了還沒嚥下的水,連連咳嗽不已。
這個小丫頭,還真是……
看著這個長相雖然稚嫩但是氣質非凡的小丫頭,軒少眼中,浮現了一絲盎然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