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家給予的溫暖,一方面讓他眷戀,另一方面,卻是讓他羞愧。
寧家人對他越好,他越是內疚羞愧。
他一直在忍耐著,忍受那些不公平的待遇。但是當這些本來針對他的事情牽扯到寧家二老時,他卻忍不住了。所以,他選擇了跟那邊的家一刀兩斷。
為了守護在乎他的人,就算讓他背上無數的罵名,他也甘願。
他本是不被眷戀的人,現在,終於有了在乎他的人,他又豈能繼續懦弱下去?
「胡說八道。」
一向在高翰面前溫和慈祥的寧父,卻是頭一次用這樣嚴厲的語氣訓斥了自己的女婿。
「爸……」
高翰吃驚地看向氣得臉都有些脹紅的老人,為他這突然爆發的怒氣而吃驚著。
寧父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收斂起怒氣,只是神色還是有些陰沉的:「阿翰,本來我不該說這些話的。但是你既然都說了這件事,我就必須把話說開了。」
「我當初同意把小夕嫁給你,就考慮了你的身份,也做好了小夕以後要過上和你聚少離多的生活的心理準備。當軍嫂很苦,當軍屬很累,這個我都知道。但是既然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件事也接受了,那就表示我會繼續下去。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軍人這個職業,也很喜歡部隊。所以,要是讓你自己選的話,你肯定會選擇留在部隊。這個,是你的想法,我支援你。」
話說得太急口有些幹,寧父趕緊喝了口水又繼續說道:「你有喜歡的事情做長輩的很高興。所以,只要你自己的意見,無論是轉業還是留在部隊,我都支援。但是,我不希望這個決定是因為考慮我們而做出的。這樣,我會很生氣。」
寧父的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卻是明白了。高翰吃驚地看著面前的老人。在部隊裡待了這麼多年,每年都要面對各種分別,送走一個個轉業的戰友。這些戰友,很多其實都是喜歡部隊的,只是礙於家人的要求,特別是結婚的,基本上都是岳父岳母不贊成留隊的決定才無奈選擇離開。他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會遇到這麼開明的岳父岳母。之前小妻子的態度已經讓他很感動了,這一刻,岳父嚴厲的訓斥,卻讓他的眼睛都發脹起來。不是因為被訓斥的羞愧,而是感動。
「小夕不是孩子,從她點頭答應你開始,就表示她要承擔起軍嫂的職責了。我和你媽也是一樣,這些都是我們自己決定的,跟你沒關係。依我看來,軍隊,才是最適合你的地方。國家需要你這樣的人,部隊也需要你這樣的人。」
寧父看著女婿,又豈會看不出他此時澎湃的心情,他走過去,拍拍女婿的脊背,語重心長地說道:「阿翰,你是個好孩子,你的努力你的委屈,我和你媽都看在眼裡。所以,請你為自己自私一次吧,不要再提轉業的事情了。」
「爸!」
這一次,高翰的情緒,終於崩潰了。
男兒有淚不輕撣,只因,缺少那個觸動男兒心的人。
高翰從未想到,三十多年來都未感受到的溫暖理解和縱容,居然會在他三十三歲的時候感受到了。
他,何其榮幸!
「小夕那邊我會去說的。放心,小夕是個懂事的孩子,她會理解的。」
以為女婿說轉業的事情是受到女兒的壓迫,寧父寬慰地說道。
高翰卻是趕緊搖頭:「沒有,爸,你誤會了。這件事跟小夕沒關係,她說了,只要我喜歡的話做什麼都支援。她跟您說的一樣。我只是……」
聽到女兒居然說過這樣的話,寧父眼中閃過欣慰的笑意。他的女兒,終於是長大了。拍拍女婿的脊背,寧父笑著說道:「那樣就好了。好了,現在你知道我們的意思了。阿翰,放心地往前闖吧,我們做你堅強的後盾!」
「好,謝謝爸。」
高翰收起氾濫的情緒,直起身體,雙腿站得筆直,昂首挺胸,對著面前的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立正行了個軍禮:「爸,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那就好。」
寧芮夕很好奇那兩個男人躲在書房裡說了些什麼,本來以為最多十幾分鍾就解決的事情最多居然持續了半個小時。這個狀況,讓她很意外。
最讓她意外的是,當看到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時,她居然發現男人的情況有點不太對。他的眼睛……
心裡擔心著到底爸爸跟男人說了些什麼才會讓他情緒波動如此之大,只是可惜一直都找不到機會。無奈之下,只好決定等回去之後再慢慢拷問了。
兩人陪著寧家二老吃了頓飯,又在那邊陪著聊了天,等到八點多的時候才起身離開。
當知道高翰明天就要回部隊的訊息時,寧母也很意外,不過好在她雖然不太滿意卻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交代高翰在外面一定要好好注意身體之類的。
「老公,你怎麼了?」
上了車,還不等寧芮夕繫好安全帶,就被大力拉過去,被男人緊緊地摟在了懷裡。
雖然早就發現男人的情緒不太對勁,現在這樣寧芮夕還是很吃驚的。顧不上其他的,也不掙扎,擔心地問道。
高翰把頭埋在小妻子的脖頸間,聞著那讓自己放鬆的馨香,悶聲說著:「沒事。讓我抱一下,抱一下就好了。」
寧芮夕見男人不肯說,也不再多問了,只是任由對方抱著,手也慢慢環住了男人的腰,回抱住了他。
在這密閉的車內,在這安靜的氣氛中,兩個人緊緊相擁著,誰也沒有說話,一直待到那種沉悶消失。
等回到家,寧芮夕終於知道了男人如此失態的原因。
不過這一次不是男人說的,男人回家之後就直接進了浴室。
而她之所以知道那些事,是自家媽媽打電話過來了。
「小夕啊,你可千萬不要給阿翰壓力。阿翰是軍人,有自己的職責,你千萬不要任性啊。」
寧母的話,讓寧芮夕有些莫名其妙,但直覺告訴她,這些事情跟自家男人有關。果不其然,很快,媽媽就說了緣由。
「阿翰跟你爸說了轉業的事情,我和你爸的意見是一樣的。雖然現在你們兩個聚少離多的生活很辛苦,但是阿翰是軍人,你要體諒他。你可千萬不要因為當軍嫂辛苦就逼著阿翰轉業啊。阿翰很喜歡部隊,你不要仗著阿翰什麼都讓著你就欺負他呀。」
寧芮夕有些哭笑不得了:「媽,你在說什麼呀?我哪有欺負他,也從來沒說過讓他轉業的事情呀。我覺得他這樣挺好的。你誤會了。」
「真的嗎?」寧母顯然對自家你女兒保持著懷疑的態度,聽到她說完還是那種半信半疑的態度,最後還忍不住交代著:「不管怎麼樣,你都不要欺負阿翰。阿翰是個懂事,他要做什麼你就隨著他,可千萬不要逼他做不喜歡的事。要是你再任性的話,被我知道了看我不收拾你。」
寧芮夕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雖然無奈於自家媽媽對自己的不信任和自己躺著都中槍的事情,但想到這一切都是二老對自家男人的關心,那種無奈又被漫天的喜悅給取代了:「媽,你的意思是你也不希望阿翰轉業嗎?」
「想當然是想了,但必須得是阿翰自己的意思。如果他自己不願意,他喜歡待在哪就待在哪,我們都會支援的。」
寧母現在完全就是女婿做什麼都是對的女婿做什麼都支援毫無原則的態度。
這種縱容,讓寧芮夕都忍不住有些吃醋起來:「媽,你怎麼能不信任我呢,我是那種人嗎?我才是你女兒呀。」
寧母卻是完全不管自家女兒的想法了,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就要結束通話電話:「好了,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讓阿翰早點休息,別鬧他了。他明天還要回部隊呢。」
說完,根本不給寧芮夕辯解的機會,徑自把電話掛了。
寧芮夕看著結束通話的電話,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的媽媽,怎麼現在越來越像個孩子了?
不過想到自家男人居然能得到二老這麼高的讚賞,她還是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怎麼了?」
當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時,高翰就看到自家小妻子正做在沙發上發呆。
寧芮夕看過去,男人只裹著浴室,完美的身材在那點點的水滴下顯得格外的性感迷人。雖然早就翻滾過不知道多少次,也曾一次次地在男人的身體上留下自己的爪印,只是現在看著還是覺得很震撼。忍不住就偷偷流起了口水。
每次看到小妻子對自己犯花痴的樣子時,高翰都忍不住想笑,同時還有種自豪的心情在。畢竟,能讓自家老婆一直對自己有興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這種心情,也將之前的那種雜亂給淹沒了。
走到小妻子身邊坐下,寧芮夕很自覺地接過男人受傷的毛巾給他擦頭髮。
「怎麼了?」
高翰享受著自家小妻子的服侍,柔聲問道。
寧芮夕嘟著嘴:「剛才媽打電話來,讓我不要欺負你。說要是我再欺負你的話,就要把我好好收拾一頓。老公,我真覺得我人品有問題,不然的話為什麼每次你一有點什麼事他們都覺得是我欺負你了呢?」
寧芮夕其實並不是真的委屈,只是想用這個方式來跟男人說,自家爸媽很關心他,甚至,疼他甚至疼過她這個做女兒的。
高翰頓了下,很快就笑開:「我知道爸媽的意思。」
遲疑了會,還是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我今天問爸說轉業的事,然後被訓了一頓。」
說著,又忍不住笑了。
看著男人笑得傻傻的樣子,寧芮夕心裡也很有感觸,猜到肯定是自家爸爸說了什麼讓他很感動的話。只是看到他這樣,還是忍不住嘟著嘴說道:「你傻了吧,被罵居然還這麼開心。」
高翰起身,抱住小妻子:「因為這種罵,是關心的。被父母關心的感覺,真好。老婆,謝謝你。」
寧芮夕也放下毛巾,環抱住男人:「說什麼傻話呢,跟我還說謝謝?真矯情。」
「爸說,如果是我自己想轉業不想待在部隊的話,他支援我轉業。但如果是因為其他原因,就一概免談了。老婆,我今天才知道,原來爸訓人的時候,也是很兇的。」
「那是自然,好歹我爸也是大學教授。」
「但是這種訓跟他訓不一樣,他每次訓我的時候我覺得悲哀。但是今天被爸訓卻是開心的。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話,也許我這輩子都沒機會體會這種感覺了。」
寧芮夕不再說話了。她知道,男人只是在自言自語,只需要一個聆聽者,不用自己跟著說什麼。
「爸不贊成我和他斷絕關係的事情,但是我一點都不後悔。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受到半點傷害,這樣的話,我會內疚死的。」
「老婆,我覺得今天,真幸福。」
高翰悶悶地說著。
寧芮夕渾身一僵,忍不住將男人抱得更緊,心裡的酸澀,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只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這還是開始,以後我們會更加幸福。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到時候,我們把爸媽一起接過來,我們一家人,好好地過。」
「好。」
高翰毫不猶豫地說著。
子不言父之過,那個人,給了他生命,卻從不曾承擔養育的職責,甚至,不曾關心過他。饒是如此,他也不會說任何他不好的事情。只是,他在他心中的分量,卻是一日比一日地輕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裡才會有個小寶寶。」
高翰摸著小妻子的肚子,忍不住在心裡默默期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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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跟被章節名忽悠和因為章節名而樂了一番的親們,非常真誠地說聲:愚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