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護士就叫到了寧芮夕的名字。
高翰下意識地一僵,神經瞬間繃緊,一直到聽到身邊小妻子的輕笑聲才回過神來。
一回頭就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高翰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種叫做尷尬的東西來。
寧芮夕卻是不管,她能感覺都奧男人的緊張,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遇到那麼多事情都能冷靜自持的男人這時候神情卻繃得那麼緊,但她還是笑眯眯的:「老公,我要進去了。你要跟著一起嗎?」
高翰早就發現在檢查的時候,一般都是孕婦進去的,但也有親人陪在身邊的情況。
「嗯。」
他點點頭,牽著小妻子往裡面走去。
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常規檢查,硬是被他弄得跟演戲一樣緊張嚴肅。
寧芮夕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不過還很小心沒有讓自己笑出聲來。
她敢肯定,要是自己敢笑出來的話,男人一定會惱羞成怒的。
檢查的時間並不長,只是某個男人出來之後神情一直呆呆的。
一隻手牽著自己的小妻子,另一隻手拿著一個紙袋子,那架勢,竟有種一家小三口的感覺。
「老公,你可以放鬆了。醫生不是說了嗎,寶寶的情況很好。」
寧芮夕邊走邊安撫著自家神經繃得尤其緊的男人,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斷過。
明明是她懷孕她來做檢查,怎麼男人看起來比她還要緊張呢。
「嗯。」
高翰點點頭,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此時掛著笑。
他臉上的傷疤還有點淺淺的印子,面無表情的時候看著很兇,笑的時候甚至都有些猙獰了。
但是寧芮夕卻還是很喜歡看男人笑。
她喜歡男人嘴角那小小的弧度,喜歡男人微微眯起的眼睛,甚至連那低沉的笑聲,都比任何東西都要緊扣她的心絃。
「現在去哪?」
高翰回頭看著小妻子。
他絕對不會跟小妻子說,當親眼從那顯示屏裡看到寶寶時,他激動到連眼睛都開始發紅了。那一瞬間澎湃的情緒,甚至沒有詞語可以形容。
「先回家。你今天還要去店裡嗎?」
高翰輕聲道。
寧芮夕點點頭,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老公,你是不是還有幾天就要回隊裡了?」
她從男人的口中得知,本來這一次他是因為出來處理隊裡的一點小事才回來的,最多待一天就要回去。後來發生店被砸的事情,最重要的是,那些砸東西的人還是吸毒了的。這件事好像跟他見過的某個任務相關,所以男人就留下來和鄭佟一起查這件事了。
高翰點點頭:「現在都弄得差不多了,只要等鄭佟那邊佈置好,就差不多了。」
「哦。」
寧芮夕悶悶地點頭。
不管經歷多少次,不管做了多少心裡準備,每次只要一提及離開的事情,心裡總是會變得悶悶的。就算有再多的話,有再美好的事情,都無法掩飾那種陰霾。
高翰能感受到小妻子的心情,想了想才牽著她的手很認真地說道:「等我到了五十歲,我們就開始過我們想過的生活。日日夜夜在一起,去我們想去的地方,把我們沒有機會做的事情全都實踐一次。五十歲。」
寧芮夕倏然瞪大了眼睛,她自然清楚男人說這話的意思。只是五十歲,這個年齡對女人來說已經算是步入老年了,但是對男人來說,卻是事業的上升期。
男人要在這個時候放棄他的工作嗎?
高翰還是很認真地說著:「我二十歲進部隊,等到五十歲,已經三十年了,足夠了。我該做的都做過了,我也想自私一次。」
是啊,誰能不自私呢?
寧芮夕心情悸動的,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燦爛如同五月的陽光,明媚而不刺眼:「好。」
還有十七年,那時候她才剛過四十歲。
以十七年的拼搏,來換取後面下半生的陪伴,她覺得值得。
「誰?」
本來正說著甜甜蜜蜜的事情,高翰卻是突然神色一變,倏然轉向某個方向,目光冷厲如劍。
寧芮夕被男人的突變嚇了一大跳,不過很快回過神來,隨著男人的目光朝某個方向看過去。
很快,那個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只是等那個人走出來,出現在兩人面前時,都怔住了。
「是你。」
高翰看著面前的人,笑容不再,還是那種面無表情的冷峻模樣。
任若彤臉煞白的,面對兩人的神情卻是複雜的。
對高翰,是愛慕加怨恨的交雜。
而站在他身邊的寧芮夕,卻是毫不掩飾赤一裸裸的仇恨。
那種仇恨,如同毒蛇,讓被盯上的人都會下意識地直打哆嗦。
而任若彤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之後,直直地落在寧芮夕的肚子上。
這個動作,讓寧芮夕一驚,幾乎是本能地轉了下身體擋開對方那灼灼的目光。
「你懷孕了?」
任若彤的聲音,幽幽的,如同幽靈一般。
高翰臉一沉:「你在這做什麼?」
他是沒想到那個躲在背後聽他們夫妻閒聊的人居然是任若彤。只是現在的任若彤,已經跟記憶中那個雖然任性但是天真可愛的女孩完全不一樣了。
她的周身,都籠罩著一種陰鬱的光環。
她的臉上,不再有那種天真的笑容,甚至連看人的眼睛,都帶上了某種探究。
現在的她,離記憶中的身影越來越遠,卻跟那個讓他不舒服的人越來越像了。
所以,果然是母女嗎?
跟任若彤之間的交情,早在她三番兩次地給小妻子下絆子的時候就被消磨掉了。
對她,再沒有以前那種當妹妹的忍讓,甚至還多了以前從未有過的提防。
任若彤像是沒聽到高翰說的話一般,只是盯著寧芮夕,神色有些恍惚:「你居然懷孕了?憑什麼?憑什麼你能懷孕?憑什麼你能懷上阿翰的孩子?為什麼什麼好事都被你撞上了?你為什麼要搶我的東西?」
隨著任若彤的咆哮,寧芮夕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心裡暗暗提高了警惕。
她沒想到懷孕的事情會被任若彤知道,更沒想到她知道之後的反應居然如此之大。
對於任若彤這個人,她只能用自以為是和不可理喻來形容。
她從出現開始,就一直想著破壞她和高翰之間的婚姻關係。最為荒謬的是,她甚至一直以正室的身份自居,覺得是自己搶走了高翰。
但事實上,她跟高翰之間,從來就沒開始過。
而且,在她和高翰結婚之前,她已經三四年沒回國,沒和高翰聯絡了。
三四年沒聯絡,卻在他們結婚半年後突然跑回來,衝到她面前以一種囂張的姿態讓她把高翰讓出來。
這種事,還真不是正常人做得出來的。
她一直很好奇,這位任大小姐的腦回路,到底和正常人有哪些不一樣?
難道她覺得,全世界就應該圍繞著她轉才對嗎?
「我有了我老公的孩子,那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