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勒個去……」
「我媽的親兄弟只有我大舅,堂兄弟只有兩個;表兄弟稍多點,四個……可偏偏這麼多人都是生女兒,親戚聚會整個一女兒國。」林嘉木按了按額頭,「一個女人等於五百隻鴨子,你自己算吧。」
鄭鐸乾笑了兩聲,他總算知道林嘉木的口才是怎麼練出來的了,真是戰鬥人生啊,「難怪你每次過年都找藉口不回家……」
林嘉木的五姨姓張名雅麗,因為是偉大的人民教師,人人都尊稱她為張老師,現在這位張老師正握著林嘉木的手痛哭流涕,「她是有編制的老師,正經的金飯碗,卻要找一個做銷售的,不是我職業歧視,做銷售的男的多數又花又能喝酒,除了嘴能說,沒有一點像樣的,家裡又是農村的,還不是那種正常的農村,是山區!聽說是九曲十八彎,公交車都不通的窮鄉僻壤,家裡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兩個弟弟都在上大學,都要靠他一個人供,我跟他提買房吧,他說暫時買不起,要租,我問他有沒有存款,他說去年他爸爸生了病,存款全花了,他兩個弟弟還要上學,一年到頭沒攢下什麼錢……你說這樣的日子……真真能過嗎?可真真非鐵了心跟他了,跟我說房咱們家不是有嗎?車你不是給我買了嗎?我把這些帶著就成了……我是心疼那房那車嗎?那些都是她的,我是擔心她以後負擔重啊,嘉木,你是最知道我過的日子的,你姨夫也是農村來的,我家做了他們家親戚幾十年的駐a市辦事處啊!那個時候老師工資多低啊,我口挪肚攢一點錢,剛說要買點什麼東西,他農村的親戚就來借,我一開始礙於面子借了,可是借了就沒有還的時候,後來我跟他撕破了臉大吵了一架,差點兒離婚,這才消停了不少,可就是這樣,他背地裡也不知道借出去多少錢,後來真真漸漸大了,農村的日子也好過了些,我家裡才緩過來,我是怕真真跟我一樣啊……」
林嘉木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話,這種事……她真不知道是愛情重要,還是麵包重要了,「也許他是個負責任的好人呢,真真跟著他會有幸福的。」
「幸福什麼啊!他兩個弟弟一個大四一個大一,他還說大四的那個是學醫的,要考研,大一的那個讀的是三表,他還有個妹妹也十五了,聽說學習也很好,更不用說他父親重病一場已經沒有了勞動能力,他家那一畝三分地都種不了了,他母親也是一身慢性病,也要進城來看病,你說,他一年賺多少能填平這無底洞?他填不平就得真真填,真真填不平得我填啊……」
「唉……」怎麼說?說趙真真太傻?還是說五姨太現實?真真才二十五歲,以愛情為重閉著眼睛往裡面跳也正常,五姨經歷的事情多,清醒地看見這婚姻背後的艱辛,不許女兒嫁也是正常的,「她要房?」這就讓林嘉木有些不齒了,你為了愛情付出,你愛情至上,你就自己去,為什麼還要拖累家裡人?
「她說讓我把我之前說過給她的房子給她……那房子是我前年賣的,還沒還清貸款。」
「那她是想還貸了?」
「她……」張老師哭了起來,「她就是想還貸,我也捨不得啊……」
「這就是她的不對了,她自己為了愛情,那就為了愛情付出,吸家裡老人的骨髓算什麼本事?」
「本來她結婚我也是要幫助她的,房子我不在乎,我們倆個老的死了,全是她的,可她還說要加名,把她男朋友的名字也加上去。」
「這是她男朋友的意思?」
「她說是她的意思,我的傻閨女啊!」張老師看了一直沒什麼話的鄭鐸一眼,「那怕是她找的男朋友跟鄭鐸一樣,家裡沒什麼錢,也沒什麼人了,可是自己能幹,人又懂禮貌,我也認了,我們倆夫妻攢下的這點產業,不給她給誰啊,可是現在……」現在不是給她的問題,是有可能被別人家吸乾的問題,最可怕的是……「現在這人心難測啊,我也怕那人一旦翻了身,翻臉不認人,真真可就……嘉木,你最懂道理,你也最知道人心,你幫幫五姨,勸一勸真真,如果勸不動……最好把婚事攪黃了,別人花多少錢,我花多少錢!不!我給雙倍!」
「五姨,我怎麼能要你的錢呢,我盡力……」林嘉木卻是連盡力而為都說不出,「我查一查這個人的底細,如果他是好人,我勸一勸真真,讓她對未來有點規劃,如果他不是,我再想辦法。」
「謝謝你了,嘉木。」
兩人出了醫院,鄭鐸表情頗有些彆扭,「你怎麼這麼痛快答應你五姨了,如果他們倆個是真愛呢?」
「是真愛的話……就有情飲水飽,別拖累家裡人,如果她是我的女兒,我一不著急二不上火,直接跟她說,你如果要我的資助,那就找個讓我滿意的男朋友,如果違逆我的意思,你就自力更生,這世上沒有你違逆我的意思,還要讓我出錢讓你和他過美好生活的道理。」
鄭鐸乾笑了一聲,不說話了,身為男人,他其實是同情這個故事裡的男朋友的,家裡負擔重沒有錢不是他的錯,他已經在努力奮鬥了,可是貪圖別人家的房子,還要加名,就……有點讓人鄙視了,「原來我還是有車沒房父母雙亡,別人眼裡的金龜婿啊。」想到嘉木五姨說的話鄭鐸笑道。
「說到房子,我介紹給你的樓盤你看了沒?該下手了,別聽別人喊房地產要如何如何,沒房階級重要的是有個窩,你要早五年聽我的,你的存款夠首付一百多平,現在也就是八十平吧。」
「我?我現在挺好的。」鄭鐸笑道。
「你就好你的吧,沒房找不著老婆別怪我沒提醒你。」
丈母孃啊丈母孃,你們才是中國房價的助推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