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語錄:人們經常以為罪犯都是窮兇極惡的匪徒,事實上罪犯與平常人的區別,有時僅在一念之間——
劉志把大衣的扣子系得緊了些,甩了甩頭髮,走出了麥當勞的大門,又忽然停下了,向自己身後看去,卻只看見滾滾的車流跟人行道上來去匆匆的行人,並沒有人多看他一眼,快要過聖誕節了,街邊的商店都佈置得極有喜慶氣氛,劉志深吸了一口氣,摸索著從兜裡掏出香菸點燃,盯著zippo打火機發呆。
劉志是陝西人,父親是礦工,收入不錯,但是很危險,下去了,不知道能不能上來,他的父母都是勤勉的人,母親有些嘮叨,父親很沉默,像是所有的父母一樣,儘量把最好的都留給自己的孩子,他還有一個姐姐,學習成績一般,初中畢業就沒有再念書了,而是出去打工賺錢,後來嫁給了一個小煤礦主的兒子,對孃家補貼很多,父親也不再下井了,而是在姐夫家裡的煤礦做小主管,在上大學之前他一直是班裡的尖子生,倍受寵愛長大,直到他上了大學,才知道天外有天,學校裡有錢人家的子弟不少,更不用說有勢力人家的子弟了,在寢室裡一個一個介紹自己的家庭時,不知怎地,劉志說自己家是開小煤礦的,於是寢室裡的人開始叫他煤老闆,富二代,對他的態度也和對那些普通甚至是窮困人家出來的人,有所不同。
一開始這件事對他來講是虛榮,可是當他跟那些真正的富二代熟識起來,一起吃喝玩樂之後,這件事慢慢成了負擔,他的生活費爸爸每月給一千五,姐姐貼一千,也有兩千五,在普通學生中算是多的,可在有錢人那裡不過是一件普通外套的價格,如果出去玩,根本不夠,別人請兩三次,他總要回請一次,漸漸的開始捉襟見肘了,他只好說家裡對他的錢控制得嚴,爸爸是個葛朗臺,可就算是這樣,錢還是不夠花,他開始交往各種女友之後,錢更是不夠花,於是開始辦信用卡。
第一個白富美女友,隨便一個包的錢就夠他三、四個月的生活費了,過生日的時候他送五千塊的包,被她嫌沒品味,為了以後能少奮鬥三十年他忍了,可忍了半年之後,還是分手了。
第二個女友是白美窮,他以為會比較容易「養」,可人家本來就是奔著他富二代的身份來的,看見他一開始花錢還算大方,後來越來越摳,也就跟他漸行漸遠了。
大學兩年不到,交了兩個女友,除了破處了之外,唯一的收穫就是八萬多的卡債,他回家過年的時候求著姐姐幫著悄悄的還了,可是姐姐卻把每個月補貼給他的一千塊給取消了。
回到學校之後,他依舊在猛刷信用卡,同時開始了借錢,能借到就借,借不到就偷……
他現在用的這個打火機就是偷一個富二代朋友的,這一個美版限量版的打火機,已經在網上炒到了幾大千,別人玩賞過了,隨手就扔在了ktv的包房裡,發現丟了之後只是罵了一句,就繼續玩了。
越和這些人在一起,劉志越覺得自己渺小,好像除了錢之外,沒有任何事是重要的。
他也曾經想過不再穿著富二代的外衣過日子,可是富二代的帽子像是長在了他的頭上一樣,怎麼樣都摘不下來,同學中長相不差,家境普通的,也能找到不錯的女朋友,可是那些真正在校園裡顯眼的校花,系花級的美女,根本就不會看這些人一眼,相反卻會跟他主動打招呼,更不用說跟富二代朋友們一起出去的時候認識的那些嫩模、小明星之類的了,窮學生長得再帥,對她們來講也是空氣。
享受過富二代的種種特權跟好處,想要退回去,對他來講實在是太難了,更不用說學校裡會有的種種議論。
何田田本來只是他獵豔名單上的一個,她雖然長得漂亮,但是家境普通,對他來講吸引力並不大,可是何田田對他的拒絕跟對陸天放的喜歡卻刺激到了他,除了錢之外,他哪一點不如連正經的大學都沒上過的陸天放?本來只是隨意逗一逗何田田的計劃,在自尊心的驅使下變成了「認真的追求」
可就在這個時候另一件讓他無地自容的事發生了,銀行的催款電話跟催款單一個接一個,他借錢的幾個朋友也開始讓他還錢,終於有一天,原來跟他非常好的朋友,揭穿了他富二代的身份,讓他成了校園裡的笑柄,所謂的追何田田也成了一場笑話,好多人都說何田田不選他,實在是有眼光。
他在寢室裡面窩了整整一週,有一天晚上,睡不著的他,鬼使神差地用小號加了何田田,在認證填訊息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寫了陸天放三個字……
何田田是個愛做夢的女孩,每天最大的消譴就是看韓劇,陸天放在她眼裡是韓劇裡的白馬王子,劉志也開始在qq上扮演王子,並且雜七雜八的說著「自己」的事,比如寂寞,沒朋友,所有的人跟他在一起全是因為他有錢……時間久了,入戲深了,有時他甚至會覺得自己就是陸天放,在那段人人當他是笑話的日子裡,這一段「網戀」讓他渡過了最痛苦的時光。
如果事情只在這個時候停止,也未必不是一段老了之後回想起來有些微酸的青春回憶,可他卻停不下來,不止停不下來,在網路上開始跟何田田老公、老婆的互稱,引為知己真愛,山盟海誓不斷,他一方面因為這段「感情」甜蜜,一方面又會因為何田田每天隱密的高興而氣憤,她愛得始終不是他,而是富二代陸天放。
就在他因頓於此的時候,陸天放和他共同的朋友過生日,邀請他參加,他在校外認識的這些富二代並不知道他在校內的名聲,對他印象一直不差,之前也有過好幾次找他出去玩,他都找藉口推了,可這次他不但沒推,反而答應了。
那條紅色小晚禮服是他在商場挑了很久之後才挑到的,一共花了三千多,他用快遞送到了何田田的寢室,看著何田田穿著紅色晚禮服跟借來的白色羊絨鬥蓬式外套,坐進了計程車,也跟著打了一輛車緊隨其後。
他在qq裡告訴何田田不要提他們在網上交往很久的事,假裝他們是第二次邂逅,何田田答應了,果然並沒有跟陸天放提起這件事,劉志是知道陸天放的脾氣跟喜好的,陸天放喜歡愛玩會玩的熟女,有些「女友」甚至是已經三十多的少婦,何田田這種清純型並不是他的菜,本來他的計劃是陸天放冷言冷語傷害何田田,他適時出現英雄救美,沒想到陸天放竟「換了口味」跟何田田相談甚歡,一向保守的何田田竟然在陸天放提出要一起去酒店的時候答應了。
劉志覺得自己被騙了,原來女人所謂的原則,在錢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憤怒之下,他想到了一個計劃,藉著替陸天放拿手機的機會,把自己和何田田在小號上聊天的記錄匯入陸天放的手機。
在陸天放跟何田田離開聚會的夜總會時,一直遠遠的跟在他們倆個人後面,他們倆個上樓十分鐘後,他也上了樓,一直在角落裡躲著,果然過了一兩個小時,何田田哭著出來了,她的那一套情啊愛啊,要永遠在一起之類的情話,對陸天放一文不值。
他本來想要羞辱何田田一番,沒想到何田田沒有下樓,而是按了上樓鍵,他從樓梯也跟著上了樓,從後面接近站在樓頂發呆的何田田。
何田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攏了攏外套,拿出手機打電話,可是手抖得按不了鍵,她想不明白為什麼浪漫約會變成了這樣,在網上跟自己溫言軟語,在床上和自己百般溫存的陸天放會變臉這麼快,發現了她是處/女之後,不但不高興反而憤怒地問她是怎麼回事,她向他表白的時候,他的回應只有冷嘲熱諷,男人真是得到了就不珍惜的生物?
何田田悲憤地上了樓頂,想要吹吹風,可是十二月的冷風卻凍得她渾身僵硬,她轉身想要下樓,卻看見跟著自己上來的劉志,「你來幹什麼?」
「我看你從房間裡跑出來,不放心,跟上來看看你。」
「你在酒店幹什麼?」
「我最近跟室友的關係不好,一直住酒店。」
何田田側頭瞧了瞧他,要是在平常,對於劉志這種虛榮的話她頂多是冷冷一笑就走了,可是今天她正滿腔的憤懣,不止無暇顧及他的臉面,反而想拿他出氣,「你有錢住酒店,不如把欠你室友的錢還了。」說罷她就想繞開劉志,從天台的門下樓。
劉志伸手握住何田田的手,「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嫌我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