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紅參之爭
突然發生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了片刻,寧如海驚呼了聲,「湘兒!」也顧不得再同曹桂春客套,迅速跑上前,指揮著親兵們將寧湘拖了出來。
寧湘左手已經扭曲成奇異的角度,顯然是斷了,他哭得涕淚橫流,混合著臉上的血水,望上去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爹……嗚嗚……我的手……嗚嗚……」
寧如海心急如焚,一面對身邊的侍衛大吼道:「快去找大夫來!」,一面將寧湘託在懷裡不斷安慰,也完全沒留意到,他還有一個兒子正趴在雪地裡無人理會,眼神淡漠地看著這一幕。
周石三兩步跑過去將寧淵扶起,白氏姐妹兩雙手上下拍打著寧淵衣袍上的雪花,嘴裡不住說著:「少爺沒事吧,剛才可是嚇壞奴婢了!」
「沒事。」寧淵低語一句,將手往袖袍裡收了收,他自己都沒料到方才的撞擊力度如此之大,如今雙手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覺,若不是有涅磐心經的內力護著,只怕兩隻手掌已經筋骨皆斷了。
這內功委實奇特,或許是雙脈共修的緣故,不過只練了幾天,竟然已有所小成。
那匹棗紅馬僵硬地躺在地上,早已出氣多進氣少,馬腹上有個十分扎眼的血洞,半個白瓷碗正嵌在馬腹裡,顯然是被內家高手擲出來的。
寧如海之前一直在同曹桂春說話,並未留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唯一看見的,只是棗紅馬莫名其妙在半空中滾了一圈,就將寧湘壓在了下面,現在瞧見這白瓷碗,他只當有人在暗算寧湘,氣得腦門心青筋暴突,朝四周吼道:「到底是哪位高手與寧某有怨,不妨現身一見,何必暗算一個孩子!」
在他眼裡,這白瓷碗應該是衝著寧湘來的,不過是馬兒剛好揚蹄,才打到了馬腹上。
「發生什麼事了?」雅間裡,貴公不住朝下探望。
「沒事。」呼延元宸眼神奇妙地看著寧淵,方才的情形別人或許沒留意到,可他卻看得清清楚楚,在那樣的境況下,能臨危不亂,還能絕地反擊,功夫瞧著也不錯,不知這少年到底是什麼來頭。
寧如海吼了一陣,估摸著應當不會有人應聲了,只好吞下這口氣,匆匆向曹桂春告了辭,帶著寧湘先行回府,倒把寧淵徹底晾在了一邊。
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拿正眼瞧過寧淵。
「少爺,我們是不是也跟著回去?」白檀小聲問了一句。
寧淵望著那隊人馬消失在街道盡頭,嘴角劃過若有若無的淺笑,「不去。」他說:「正好出來,你們陪我去百草齋一趟。」
百草齋,江州城最大的藥鋪,三層飄著藥香的閣樓聳立在南大街中央,遠遠瞧著不似藥鋪,倒像酒樓。
見掛著寧府標示的馬車停在門口,藥鋪小二隻當貴客上門,急忙,迎了上去。
「小二,上回你同我說紅參已經賣光了,如今可是到貨了嗎?」白檀扶著寧淵下車,對那小二道。
小二一拍腦袋,「哎喲,原來是姑娘你呀,紅參是到了一株,還是相當名貴的百年老參,只是姑娘來得不巧,現下那紅參正有別的客人看著呢。」
白檀眼睛一瞪,指著那小二脆生生道:「你們怎麼這樣做生意,我早便說了若有紅參便給我留著,怎麼還能給別人看!」
小二擺出一副苦瓜臉,「姑娘這不是為難我嗎,我們做小二的,還不是聽掌櫃的吩咐,掌櫃要拿紅參給別的客人,我們也不能攔著呀!」
「行了,不要為難人家,既然紅參別人在看,我們坐著等便是。」寧淵拉住白檀,小二也陪著笑將他們迎進正廳,又奉了茶水,「客人稍等,看紅參的客人正在裡間,若是他們不買,我即刻給您送來。」
寧淵點點頭,揮手將人打發了。
「現在這些奸商,便都只認錢不認人,也不怕以後沒有回頭客。」白檀依舊意難平,她早先聽了寧淵的吩咐,來問過許多次,可那紅參一直無貨,今日好不容易有了,卻被別人搶了先,還當著寧淵的面,讓她臉皮有些掛不住。
唐氏體內有寒毒,而紅參最為溫潤補氣,是剋制寒毒的佳品,只是江州地氣溼寒,許多達官貴人家都有吃紅參的習慣,尤其到了冬日,紅參往往會成為搶手貨。
其實寧府的藥庫裡是存著些紅參的,可寧淵剛剛在沈氏面前得了臉,轉手便去拿名貴的紅參,肯定會遭人閒話,而且尚不知在唐氏院子裡種了仙鶴草的罪魁禍首是誰,未免打草驚蛇,他只好吩咐了白檀,想方法在府外弄。
隔著一道門簾,裡間看參的卻是熟人,那被稱為景國公世子的年輕貴公子,正端著一方錦盒,細細打量著裡面一株形態粗壯,顏色血紅的山參,不住咂嘴,「極品,當真是極品,有了這玩意,再加上別的賀禮,不愁見不著茉兒小姐的面了。」
呼延元宸依舊坐在他身邊,帶著略微無奈的表親獨自飲茶。
「小二!」貴公子一拍桌子,「告訴你們掌櫃,這紅參本公子要了!」
他這聲音不大,卻讓外邊坐著的寧淵聽得一清二楚,寧淵面色一凝,表情卻有些難看起來。
尋常紅參有剋制寒毒的功效,可若是想要解毒,非得持續服用,緩慢調養才好,但百年紅參的藥性極佳,若能搭配另幾樣溫潤驅寒的藥材,可以一鼓作氣直接解毒,寧淵方才裝作並不在意,心裡卻隱隱有著期待,如今卻聽見裡邊的客人拍板落錘,那希望的情緒,又瞬間轉變成落寞與不甘。
想到若沒有紅參,孃親會一直身受寒毒之苦,他一咬牙,還是站起來,攔住匆匆路過的小二,問道:「裡面的客人可是買下了那柱紅參?」
小二滿臉賠笑,「對不住了客人,下次若再有上好的紅參,我一定給您留著。」
「他們買下這株紅參,要多少銀兩?」寧淵又問。
「一百兩。」小二答得也挺快。
寧淵想了想,便從袖袍裡掏出張五十兩的銀票來,對小二道:「這樣,我出一百五十兩買紅參,勞煩小二哥進去幫我問問那位客人,可否將紅參讓給我,若是可行,這五十兩銀子權當我對那位客人的賠禮。」
能多賺錢的事情小二當然不會拒絕,立刻應聲去了,寧淵垂首站在原地,有些忐忑地望著那張門簾,不料小二剛進去沒多久,便聽見一聲高坑的叫囂從裡邊傳了出來,「不可能!你去告訴外邊的傢伙,小爺我出一千兩買你們的紅參,他若出得起更高的價,小爺我轉身便走,若是出不起,便不要拿這幾十兩銀子的銀票出來丟人,也不嫌寒酸!」
這聲音又高又亮,顯然是對著門故意吼給他聽的,寧淵眉頭皺了皺,見小二垂頭喪氣地從裡邊出來,將銀票還給了他,「得了客人,你也聽見了,我們生意也難做啊,裡面那位客人的意思,他出一千兩,您要出得起比他更高的價,這紅參便是你的。」
寧淵一個月的月例不過才十五兩銀子,即便搜刮了一番夏竹的私藏,能拿二百兩出來已經是打腫臉充胖子了,一千兩銀子,即便換成向來出手闊綽的柳氏,眼皮子都要狠狠跳幾下。
「少爺,這不是明擺著侮辱人嘛!」白檀實在是看不過眼了,「奴婢進去同他們理論理論!」
「罷了。」寧淵拂了拂袖,將那五十兩的銀票重新收回來,對小二笑道:「那邊算了,若是下次還有紅參,勞煩小二哥替我留心著。」
「好說好說!」小二就怕寧淵也是個咽不下氣的主,到時候一鬧起來,吃虧的還是藥鋪,好在寧淵識時務,他便一步二躬身地將人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