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這麼快,他就回到了這裡,回到了這個上輩子那段孽緣開始的地方。
從被趕出寧府,到發配到這座行宮來看守書院,再到掉入司空旭的溫柔陷阱裡,他在這座行宮度過了生命中最溫暖,也最刻骨銘心的幾個年頭,奮不顧身地將滿腔熱血寄託在了那個長身玉立的男人身上,可正因為他將希望抱得太大,夢醒時分,也就格外落寞淒涼,留下了即便刻骨剜心也無法抹去的仇恨。
「你臉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適?」耳邊忽然想起一道穩健的聲音,將他的思緒從虛無飄渺中拉回現實,不知什麼時候,呼延元宸已經站在了他身邊。
「沒關係。」寧淵深吸一口氣,淡淡道,「只是站得久了,有些暈船。」
「暈船麼。」呼延元宸瞭然地點點頭,探手如懷裡,掏出一個圓形的小布包,展開之後,裡面是小塊小塊的白色幹乳酪,「你嚐嚐這個。」他遞了一塊到寧淵面前。
「這是什麼?」寧淵好奇地接過來,聞了聞,有一種淡淡的奶香味,放進嘴裡,味道卻是酸的。
「這是我家鄉特產的零嘴,酸乳酪。」呼延元宸自己也取了一塊放進嘴裡,「我小時候沒坐過船,初到大周的時候卻不知大周水路多,一坐船便暈得厲害,有一次實在吐得受不住,便想著吃一塊隨身帶的酸乳酪暖胃,卻意外發現了這股酸味竟然還能止暈。」
寧淵不禁笑了,「聽慣了呼延皇子青年俊傑的名聲,卻不想這位青年俊傑居然還隨身帶著零嘴,倒叫我一時有些不習慣。」
被寧淵如此調侃,呼延元宸也不反駁,只是道:「寧公子且先別把我想成貪食零嘴的人,你不如先來采采,這酸乳酪的原料用的是什麼奶。」
寧淵聞言,細細品了品嘴裡的乳酪,發現除了酸味與乳香味,裡面還帶有一股淡淡的腥羶氣,便道:「大夏國土遼闊,卻有過半疆域是溼地和草原,牧民也大多是以飼養牛羊等草食動物為主,這乳酪中略帶羶味,莫非是用羊奶製成的?」
呼延元宸卻搖搖頭,「你猜錯了。」
「不是羊奶?」寧淵一愣,「若不是羊奶,那這股腥羶味又是從哪來的?牛奶可沒這味道。」
「寧公子從未去過大夏,想來是吃不出來的。」呼延元宸勾起嘴微微一笑,「草原上並非只有牛羊,製作這些酸乳酪的原料,其實是狼奶。」
「狼?」寧淵不可置信地眨眨眼,「難不成狼還會乖乖趴在地上讓你們擠奶嗎?」
「自然不會。」呼延元宸搖頭道:「我大夏的男兒,尤其是貴族子弟,不會像大周的各位公子一樣浸**詩書,他們只專注於騎射與武藝,並且一定要在十六歲成年之前,獨自前往草原捕獲一頭母狼,剝皮取奶,狼皮製成斗篷,狼奶製成乳酪,這兩樣東西,也是每個貴族子弟的成人禮上最不可缺少的兩樣東西,代表著他們已經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夏國男兒。」
聽了這話,寧淵目光落在呼延元宸肩上,看著那件毛皮黑亮的斗篷,不禁讚歎道:「看這毛皮的成色,你當時肯定捕到了一頭好狼。」
「算是吧。」呼延元宸在肩膀的毛皮上輕撫兩下,冷不丁開口道:「還沒有感謝你,剛才救了我一次。」
寧淵料不到他會忽然這麼說,頓了頓才反應過來,咧開嘴笑了一下,「沒什麼謝不謝的,而且我相信就算我不出手,你也應當能躲開。」
「無論如何,我欠了你一條命。」呼延元宸低聲說:「這份恩情我記下了,若是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儘管提出來,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義不容辭。」
「呼延皇子你說笑了,我其實……」寧淵本來想說自己出手的時候完全沒想過要他的報答,可話到了嘴邊,忽然被一陣長號的轟鳴聲所打斷。
不遠處的碼頭上,已經整齊地站了兩排士兵,每人手裡託著一個牛角長號,鼓著腮幫子吹出滾滾如雷般的聲響,以號聲迎接著龍舟的到來。而在碼頭最前方,也站了一個身著雲錦華裳的英俊男子。
男子身材高挑,容貌俊美出塵,即便隔著這樣一段距離,還是能看清他眉眼間那份彷彿不屬於凡塵的自信與瀟灑。
擁有這樣一幅外表的人,無論放在哪裡,恐怕都是讓人無法忽視的人中龍鳳,自然而然便能生出一股想與他親近的意願,彷彿被他溫柔的眼神看上一眼,即便刀山火海,也願意為他去闖上一闖。
寧淵感覺自己渾身的肌肉都緊緊蹦了起來,雙手用力扣著甲板邊上的扶欄,直到手指血色全無,手背上浮現出一片細密的筋絡。
原本以為曾是永訣,卻不想竟然如此之快便又見面了。
司空旭!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文文入v啦,作者碼字不易,支援正版就是對作者最大的鼓勵,愛你們每一個閱讀正版的小天使,擁抱~~飛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