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卻急忙將沈氏阻了,他的理由很簡單,高鬱只是交給了他一個信物,並未真正收他為徒,如果因為這個而大操大辦,免不了會被人私底下議論狂妄,丟臉不說,多少還會有損高鬱的名聲,即便真的要辦,也要等他真正拜師之後,才能顯得名正言順,而他自己一直壓著這件事沒告訴長輩也是出於這方面考慮。
沈氏原本想責備寧淵太過謹慎了,不過聽了他的解釋後,只覺得這孩子不驕不躁,十分謙遜有禮,怪不得能得到大學士高鬱的青睞,但喜事終究是喜事,即便不大操大辦,家裡自己人樂一樂總是應該的,因此便匆匆置了一桌家宴,只當給寧淵慶賀。
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一向被冷落在湘蓮院裡,從不參加任何內外筵席的唐氏,也被沈氏派人請了出來。
整場家宴熱鬧紛紛,沈氏坐在主位上,還特地安排寧淵在她左下首坐著,將寧如海都給擠到了右下首,寧如海的臉色卻有些僵,倒不是因為自己的位置被寧淵佔了,畢竟那是沈氏的意思,他不好反駁,而是因為唐氏就正巧坐在他對面。
仔細想來,他已經有許多年沒有見過唐氏了,更別提同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寧如海表面上裝作不動如山,還陪著紅光滿面的沈氏笑,卻總不由得斜著眼睛悄悄打量唐氏,跟從前相比,唐氏顯然老了許多,可那溫婉的氣質卻一點沒變,見她小心翼翼的將一塊去了刺的魚肉拌進飯裡,再餵給身邊的寧馨兒,寧如海的目光又落到寧馨兒臉上,可他表情徒然一僵,又迅速扭過了頭,眼裡滑過一絲怒色。
寧淵自然看到了這一幕,可他只當沒看見。
整場筵席,唯一全程黑臉的便只有寧湘一人了,別人在恭賀寧淵的時候,他便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那天自己所受到的屈辱,想著今天這番待遇本該是他的,看向寧淵的眼神里也就越發恨之入骨,尤其當沈氏告誡他要多用功,多以寧淵為榜樣時,那話簡直像剜心的刀子一樣往心裡戳,險些氣得他暈過去,甚至於只匆匆用完了一碗飯,便藉口身子不適離了席。
筵席結束後,寧淵打算先送唐氏和寧馨兒回湘蓮院,背後蒙著面紗的寧沫卻走了過來,他彎腰捏了捏寧馨兒的臉,對唐氏笑道:「唐姨娘,我很喜歡馨兒妹妹呢,不如讓我帶著她去後花園裡逛逛可好。」
「自然沒什麼不可以的。」唐氏低頭對寧馨兒道:「丫頭,記得要聽茉兒姐姐的話。」
「娘,那便由白檀先送你回去吧,我去陪著馨兒,等會再親自送她回湘蓮院。」寧淵看了身後的白檀一眼,白檀一福身,便領著唐氏走了。
寧淵轉過身,與寧沫對視一眼,二人一人牽著寧馨兒的一隻手,慢悠悠直朝後院的花園行去。
花園中有一方清雅的涼亭,到了亭子裡,一直跟著寧淵的白梅便會意地接過寧馨兒的手,「馨兒小姐,你看那邊的桃花都開了,我們去摘花玩好不好。」
寧馨兒天真爛漫,最喜歡花,立刻便跟著白梅去了,寧沫也不忘對身後的丫鬟水秀道:「你也去吧,看好馨兒小姐。」
見水秀也跟著離開,涼亭裡再無別人,寧沫便輕撫著裙襬上的細紗,裝作不經意般對寧淵道:「三弟聽說了嗎,那溫肅候府家的公子,被人給廢了。」
「哦?」寧淵假裝驚訝地揚起眉毛,「什麼時候的事情?」
「便是前幾日,就在離咱們寧府不遠的地方,聽說是幾個乞丐做的,說他先是被那幾個乞丐強-暴j□j了一番,然後那東西又被人踹了幾腳,腫得像個葫蘆似的,眼看是不中用了。」
「有這等事?」寧淵半掩住嘴,「那抓到犯人了嗎?」
寧沫輕聲一笑,「三弟可真會說笑,乞丐滿街都是,今天來,明天走,怎麼抓?溫肅候再有本事,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可憐這家裡唯一的男丁,是給他生不出孫子來了。」
「溫肅候聞此噩耗,一定痛不欲生。」寧淵嘆息著搖了搖頭,「只怕那魯公子,是娶不了親了吧。」
「可不是麼,魯公子在大街上出了這檔子事,早就在老百姓中傳開了,他若是再娶親,不是自己打臉嗎,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太監娶媳婦——下邊沒戲啊。」寧沫彎起眼角看著寧淵,「現如今,溫肅候府的退婚書,應當已經送進父親的書房了吧,馨兒妹妹估計是嫁不出去了。」
「真是造孽,魯公子年紀輕輕,卻遭如此橫禍,真不知是什麼禽獸竟然下這樣的毒手。」寧淵輕撫著胸口,滿臉是哀嘆的表情,寧沫卻先忍不住了,噗嗤一笑,聲音瞬間由女變男,朗聲道:「弟弟若是改行去說書定然也是一把好手,我尚演不下去了,你還能如此活靈活現,好像當真對那魯平有多惋惜似的。」
「能不惋惜嗎,斷子絕孫,又找不到兇手是誰,若換成我是溫肅候,非給氣病了不可。」寧淵也跟著笑,「寧湘也總算做了一件正事。」
寧沫搖頭,「瞧你那義正詞嚴的模樣,好似出主意,讓寧倩兒竄唆寧湘廢了魯平的人不是你一樣。」
「我若是不這麼做,難道留著那魯平來糟蹋馨兒嗎。」寧淵笑了一聲,「倒是二哥你,竟然連寧倩兒都能收攏,當真讓弟弟訝異。」
「這有什麼好訝異的,不過是利聚而來,利盡而散,親兄弟還明算賬,何況一個自小便受姐姐欺凌的妹妹呢。」寧沫頓了頓,「只是這麼快便把寧萍兒的事情挑出來,他們肯定也能想到這事與你脫不了干係,你有應對之策嗎。」
「他們視我為眼中釘早已不是一日兩日了,沒有憑證,他們也不能把我怎麼樣,而且事到如今,他們首先要頭疼的是怎樣幫寧萍兒瞞著,而不是來找我的晦氣。」寧淵壓低了聲音,「不過寧倩兒那邊你還是要小心,她想要的不過是寧萍兒倒臺,然後自己取而代之,說不定會故意將寧萍兒已被**的事抖出去。」
「這個你大可以放心,她不敢,除非她有萬全的把握,完全不讓人懷疑到她身上,寧倩兒這個人看著不聲不響,其實心思縝密著呢,不過我瞧她是真恨她的姐姐,只要你能真正收拾掉寧萍兒,她很樂意順手在後邊推上一把,解恨又不用自己擔干係。」說到這裡,寧沫頓了頓,「只是我不懂,直接將寧萍兒的事捅破了不好嗎,為何還要讓他們繼續藏著。」
「現在還不是好時機。」寧淵道:「而且上次在你說了讓我小心大夫人之後,我也要堤防大夫人會不會藉著寧萍兒的事情生事,這件事我並非做得絲毫不留痕跡,寧萍兒如果為自己喊冤,大夫人再有心要順藤摸瓜的話,還是有可能查到我身上的,到那時反而不妙了。」
「你的意思是……」
「你看過漁夫捕魚嗎,都是網子撒下去越久,最後捕上來的魚才最多。」寧淵緩緩說:「現在只不過是要等一個最好的收網時機而已。」
這一等,便是個把月。
一個多月來,寧淵的日子過得很愜意,最關鍵的原因還是跳樑小醜們很安靜,沒有再興風作浪,並不是那些人願意消停,而是如寧淵所料的那樣,寧湘忙著幫寧萍兒捂住秘密,而柳氏,也因為沈氏的六十大壽日益臨近而變得無比忙碌,自打被奪了管家之權後,柳氏心心念唸的便是什麼時候能再把權利拿回來,討好沈氏自然是她的必行之策之一,是以都分不出心思來尋寧淵的晦氣。
不過這段時間也並非全然安靜,拋開其他,倒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一直困擾著寧淵。
「這招你力道是足了,但招式欠靈活,若是在戰場上,比拼蠻力的人也是死得最快的人。」呼延元宸揮舞著一柄木槍,槍柄毫不留情地敲上寧淵手腕,寧淵吃痛,五指不禁一鬆,手上的木劍也掉落在地上。
擊退了寧淵,呼延元宸又一個轉身,槍尖撐地,身姿矯健地橫身而起,雙腳在正向他背後襲來的周石胸前點了兩下,「你也是,動作太慢,等於留給對手足夠的反擊時間。」
他力道控制得十分精妙,周石渾身一震,被踢得倒飛出去,卻並沒有受傷,然後呼延元宸又來了一記漂亮的空翻,順勢將木槍拔了起來,輪出一個圓,將一左一右襲向他的白氏姐妹手中的木劍全部挑飛,才瀟灑地站定,舞了個槍花,將木槍收攏在身後,「至於你們兩個,不要這般畏手畏腳的,看見對方有破綻就要立刻提劍刺上去,不然要是上了戰場……」
「夠了!什麼戰場戰場的,這裡不是戰場,是我竹宣堂的後院!」寧淵揉著手腕,滿臉不耐地衝站在那指點江山的呼延元宸怒喝一聲,「我說皇子殿下,您要是閒得無聊,有大把侍衛可以陪你練武,何必要上我這來折騰我們這幾個小弱婦孺呢?」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內容不知道什麼原因出現了一句亂碼,現在已經修改了,好在只有一句話,對情節影響性不大=v=
慢熱了,其實這篇文很長的速度來看,的確是慢熱皿二另外看到有同學說覺得,而小攻和小受的感情是貫穿全文來發展的,以感情戲發展,不過情節的緊湊度還好吧,我個人覺得還是不算拖拉的二而且以後小攻的戲份也會越來越多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