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知,不知殿下相約小女前來,所為何事呢。」寧萍兒此刻卻沒有吃東西的心情,睜著一雙水靈的眼睛望著司空旭,等著他的答覆。
司空旭笑了,還似有些窘迫般摸了摸鼻子,「不瞞小姐,其實春宴那日在大殿上,見小姐一舞驚鴻,司空某便對小姐一見傾心了,是以才想著約小姐前來一敘,還望小姐不要怪司空某唐突才好。」
見司空旭忽然對自己這樣說,就連自稱也從「本殿」變成了平易近人的「司空某」,寧萍兒先是一愣,然後便覺得一股瘙癢的感覺緩慢從心底散發出來,四殿下的意思,難道是喜歡自己嗎?
「殿下這樣說,小女,小女實在是愧不敢當。」寧萍兒想端起水來喝,可因為緊張手抖,居然抓了個空。
司空旭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心底冷笑一聲,表情卻依舊溫潤儒雅,「小姐不怪司空某便最好了,其實司空某還有一事有些好奇,望小姐能解惑一二。」
寧萍兒立刻道:「殿下請說。」
「關於貴府的三少爺。」司空旭整理了一番辭措,才道:「司空某聽到外邊有傳言,小姐你與貴府的三少爺不睦,此事可是真的。」
聽到司空旭忽然提起寧淵,寧萍兒神智恍然清醒了些,她是恨極了一直在家裡給自己吃癟的寧淵,但也對司空旭的意圖起了好奇,便試探著問:「殿下認識我三哥?」
「說不上認識,硬要說的話,過節倒是有一些。」司空旭也放淡了表情,「起初我不知道他便是小姐你的兄長,不過如今看在小姐的面子上,那些小過節,我便不去計較了。」
「他竟那般大膽,連殿下你都敢得罪!?」寧萍兒像找到了知音一般,迅速抬起頭來,「那傢伙實在是不值好歹,不過是個娼妓所聲的兒子,父親將他養在府裡也算是抬舉他了,偏偏他仗著一張伶牙俐齒四處抓尖賣乖,哄得老夫人將他當成寶貝,還處處給我和我哥哥寧湘難堪,我也想著,到底是一家人,受些委屈忍一忍便過去了,便沒有多同他計較,難道他如今卻變本加厲,都蹬鼻子上臉到殿下那裡去了嗎?」
「原來此人在家裡便是這幅德行。」司空旭故作驚訝,「小姐你真是委屈了。」
「我能有什麼辦法呢,他在老夫人面前得臉,前些日子又被大學士高鬱點為了弟子,風頭正盛,而我自小熟讀女兒經,平日裡只求安生,即便遭人欺凌也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裡咽。」說到這裡,寧萍兒還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角。
司空旭急忙遞出一塊錦帕,「小姐莫哭,沒想到這廝居然如此可惡,若是有機會,司空某自然會為小姐出這口氣。」
寧萍兒立刻抬起頭,眼睛一亮,「殿下此言當真,除了老夫人,那傢伙在家裡便已盡失人心,殿下若要處置他儘管放心大膽去做,料想家裡也不會有人替他多說什麼。」
「那是自然,司空某既然答應了為小姐出氣,自然說到做到。」頓了頓,司空旭又道:「只是小姐你是否知道,你這位三哥可曾與什麼達官貴人有過往來?」
「達官貴人,就憑他?」寧萍兒一聲冷笑,但好像忽然又覺得自己的反應不夠端莊,忙坐直了身子,「殿下放心,那傢伙出身擺在那裡,真正的達官貴人哪裡會與他往來,就不怕沾染上晦氣麼。」
司空旭眉頭一皺,「此話當真?」
寧萍兒愣了愣,被司空旭這麼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說話好像不確定起來,「應當……是這樣吧,殿下您也知道,我與他不睦,他私底下的事情我又怎麼可能去關心。」
「原來是這樣。」司空旭點點頭。
第二天,寧沫身邊的水秀送了一疊酥餅到竹宣堂,寧淵輕車熟路地將最中間的那塊掰開,取出藏在裡邊的紙條,看完後,冷笑一聲,順手扔進一邊煮著茶的小炭爐裡燒掉。
白檀在這時捧了一疊淺綠色的紙進來,「少爺,你要的松針紙我已經買來了,按照吩咐,都是挑的最好的。」
寧淵伸手在紙面上摸了摸,見觸手光滑細膩,點點頭,道:「抄寫百孝書就是要這樣的紙才好,再配上紫金墨,可以長久擺在外邊而不用擔心發黃生黴。」
白檀也笑,「少爺這般有孝心,老夫人收到這份賀禮肯定十分歡喜。」
去年冬天,寧淵為了避開柳氏的設計,曾向嚴氏坦言想為老夫人準備一份《百孝書》作為賀禮,如今沈氏大壽臨近,這項準備自然也要提上日程,當然,這次壽宴寧淵還準備了一份給柳氏的回禮,不知道柳氏收到之後,會是一種怎樣的表情。
沈氏六十大壽的日子在四月初二,不過按照大周的規矩,六十大壽是大日子,提前七天就要開始每天擺一桌「小宴」,也叫「禮宴」,專門準備給上門送禮之人吃的便飯,因為從七天之前開始,賀壽的壽禮就會被源源不斷送入寧府。以寧如海的爵位,江州無論是官員還是富賈,都要上門意思意思,更別說還有壽禮是千里迢迢從華京沈家,也就是沈氏孃家送來的,這樣多的東西,放在做壽當天是妥妥收不完的,所以才要花上七天的功夫,慢慢收撿入庫,這樣等到壽宴當天,下人們才能騰出手來全力服侍賓客。
只是讓沈氏想不到的是,此次從華京而來的除了孃家送來的賀禮,竟然還有一位重量級的客人到了。
離壽宴還有三天的時候,寧府收到了昭儀郡主的賀禮和拜帖。
這位昭儀郡主來頭不小,她是長公主的女兒,當今皇上的表妹,由於當今聖上的登基之路極為血腥,皇兄皇弟皇叔死了個遍,身邊幾乎沒有了親戚,所以很自然的,對僅剩下來的最後一位父族親戚,也就是長公主這位姑媽極為厚待敬重,連帶著也十分疼愛昭儀郡主這位表妹。
而昭儀郡主與寧家也卻有幾分淵源,在寧如海年輕的時候,作為華京城中人人稱頌的青年俊傑,曾經俘虜了不少名門小姐的芳心,其中自然也包括昭儀郡主,兩人也的確來往過一段時日,不過後來因為長公主看出了寧國公府中的動盪,極力反對,他們這事情才沒成。後來寧如海北上江州,二人各自婚嫁,也算是斷了聯絡,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昭儀郡主卻突然送來了拜帖,著實嚇了沈氏一跳。
但人家身為皇族,位份尊貴,沈氏縱使心裡嘀咕,也沒有關門迎客的道理,於是老早就敲打了一番府中諸人多加警醒,自己更是換了一身衣裳,帶著寧如海親自到府門口迎接。
因為昭儀郡主是私自出行,所以行事低調,黃昏時分才乘著一輛不顯眼的馬車而來,車剛停穩,車內便伸出一隻戴有翡翠戒指的手掌,輕輕扶在一名嬤嬤伸出的胳膊上,然後一名打扮得雍容華貴的中年美婦從上邊走了下來。
婦人看得出也是特意穿了便裝,但首飾顯然也精心挑選過,光是領釦處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璀璨紅寶石,就顯出了其身份不凡,步搖,耳環,項鍊也盡是做工精巧的珍品,看得沈氏身後的一眾姨娘都花了眼睛。
「老身參見郡主千歲。」沈氏帶頭拜了下去行了一禮,昭儀郡主卻笑道:「我一直當老夫人是長輩,又是來給您賀壽的,現下怎敢受您的禮。」說罷便趕緊讓跟著來的隨從上去攙扶,隨著沈氏站起身,她身後跪了一片的丫鬟婆子們也跟著起來,郡主一雙美目越過沈氏,落在寧如海身上,笑道:「寧大人別來無恙。」
「臣惶恐,勞煩郡主掛心。」寧如海急忙一躬身,「筵席已經備好了,郡主請。」
昭儀郡主笑了笑,沒多說,便由眾人簇擁著往府裡走。正廳裡後輩子弟也一應在這裡候著了,昭儀郡主入了座,眼神便往在場的少年人中晃了一圈,最後頓在寧湘身上,「咦,這莫不是寧湘?有些日子不見,不想已經長得這麼大了。」
寧湘立刻受寵若驚地站起來,「湘兒拜見郡主。」柳氏也跟著起身,福身一禮道:「自從當年華京一別後,這孩子也總是心念著郡主呢,還說若是明年進京去參加春闈,一定要親自到郡主府上拜見。」
昭儀郡主也笑道:「記得當時你才十三歲吧,跟著你父親進京述職,那時我見你這孩子聰明伶俐,便送了一塊玉璧給你,你可還記得?」
「記得,自然記得。」寧湘想不到這位尊貴的郡主居然第一個同自己說話,只覺得無比長臉,說話的語氣也跟著提了提,「因為是郡主賜給我的,我一直小心收著,可是半點不敢含糊。」
「那便是了。」昭儀郡主點點頭,看了身後的老嬤嬤一眼,那嬤嬤會意,又從懷裡取出個小布包,昭儀郡主親自將小布包開啟,裡邊是一條做工精細的金鍊子。
「想到那日只孤零零送給你一塊玉璧,有些不美,這次來之前,我便特地讓人打造了一條相襯的金鍊子與那塊玉璧配上,往後你也能將那塊玉璧當做玉佩般佩在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