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是啊。」寧湘也領悟到,如果事情真的這麼發展下去,寧萍兒或許能逃過這一劫,可四皇子勢必容不下她,她最後也只有死路一條,而現在唯一的生機,就在她肚子裡的孩子身上,那可是溫肅候的嫡孫,衝著這個孫子,溫肅候怎麼都會親盡全力保住寧萍兒的小命,而且依仗著月嬪的威勢,即便得罪了四皇子又如何,月嬪一句話,可比司空旭一百句話都管用,於他的仕途也是有益無害。」
「哥哥,不能再猶豫了,姐姐如今已經昏了頭,我們得拉她一把,不能推她去死啊!」寧倩兒用力搖了兩下寧湘的胳膊,寧湘表情一凝,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他看見司空旭臉色僵硬地張開嘴,嘴型似乎正是要順著寧萍兒的話往下說,立刻衝出人群,在司空旭開口之前撲到司空鉞面前,不停磕頭道:「大殿下恕罪!大殿下恕罪!舍妹的確不能嫁給四殿下,她底子裡懷著的,的確是魯家的骨血!」
寧萍兒猛地扭過頭,愣愣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寧湘,眼睛瞪得如銅鈴一樣,自己的哥哥到底在做什麼!
若這番話是別人來說倒也罷了,寧萍兒厚起臉皮來,還可以死皮賴臉的不承認,但寧湘不行,別人都知道寧湘是她的親哥哥,必然對她知根知底,所以寧湘嘴裡說出來的話,就是鐵證!
柳氏已經被接踵而來的打擊氣得渾身發顫,她怎麼都想不到,自以為很瞭解,一直想保護的女兒不光做出瞭如此讓她震驚,如此不要臉的醜事,而他的寶貝兒子似乎也對寧萍兒未婚先孕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更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會選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出來踩上自己的妹妹一腳,想到這樣重大的事情,自己身為一個母親卻被子女聯合矇在鼓裡,羞怒一湧上來,她感覺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繃斷了,也同沈氏一樣,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可惜,她可不像沈氏有那麼多人簇擁照拂,如今四面八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突然竄出來的寧湘身上,柳氏軟綿綿地倒在大街上,撲了一臉的灰,卻完全沒人理會,就由著她雙眼翻白,四仰八叉地躺在那裡。
「大殿下,我妹妹其實早就與魯家公子珠胎暗結了,他肚子裡懷著的的確是魯家公子的孩子,還請大殿下恕罪,看在她還未嫁給四殿下的份上,饒恕她的過失吧。」寧湘嗓子乾啞地跪在司空鉞身前,腦袋埋得低低的,告了一句饒,又把身子轉向司空旭,「我身為兄長,卻沒有及時制止她這通荒誕的行徑,以致四殿下蒙羞,在此也向四殿下賠罪了!」
「哥哥……你……你為何也要來害我!也要來汙衊我!」寧萍兒表情猙獰,「你不要胡說,我明明懷的是四殿下的孩子,我與四殿下早已芳心互許,怎麼可能……」
「夠了,你這丫頭還嫌丟臉丟得不夠嗎,我是在救你的命你知不知道!」寧湘抬起頭來怒吼了她一聲,直將寧萍兒吼得怔住,她傻愣愣地站在那裡,唯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流下來,將臉上的妝容糊得紅一片,白一片,醜陋不堪。
「你說的可是真的,你妹妹懷的當真是魯家的骨肉?」司空鉞看著寧湘。
「正是,其實我妹妹這身孕已經懷了快兩月,而那個時候與她來往縝密的只有魯家公子。」寧湘嚥了一口唾沫,「此事我原是不知道的,是後來她身體突發不適,我心下好奇,詢問之後,她方才告訴了我緣由。」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縱容你妹妹糊弄我皇弟!」司空旭朝寧湘冷喝道。
「殿下恕罪,我妹妹和四殿下的事情,我之前是半點也不知情啊。」寧湘努力將自己撇乾淨,「其實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勸萍兒,讓她不要一錯再錯,怎麼能懷著身孕嫁給四殿下,讓四殿下蒙受這樣的屈辱!可萍兒她就像被豬油蒙了心,我怎麼勸都不聽,她到底是我妹妹,我也不能逼她,才縱容她做出了這等錯事,是我的過失!」
「既然如此。」司空鉞又道:「那你為何又要現在站出來揭穿她?」
「殿下恕罪,我身為兄長理應愛護妹妹,可我更是大周的百姓,當情義不能兩全的時候,便也只能大義滅親,舍情而取義!」寧湘這番話字字鏗鏘,說得是大義凌然,「身為大周百姓,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帶著身孕嫁與皇子為妃,不光使四殿下蒙羞,更會玷汙我大周皇室血脈,簡直為天理所不能容,因此哪怕知道她是我的妹妹,我也必須存天理滅人慾,站出來撥亂反正!」
寧湘一面說著,還一面擺出一副悲壯的嘴臉,好像弄得自己是什麼千古英雄一般,直恨不得自己為自己喊一聲「好」字,但他也知道打鐵要趁熱,現在可不是自我陶醉的時候,繼續又道:「但那畢竟是我妹妹,我還是懇求大殿下開恩,看在她還沒有與四殿下拜堂,寬恕她的罪過吧,若是殿下您真要治她的罪,也是兄長我管教不嚴,寧湘願意替妹受過,承擔她的任何過失!」
好一個大義滅親的忠義之民,好一個替妹受過的有愛兄長,寧淵哪怕是個旁觀者,都要忍不住為寧湘鼓兩下掌,若不是他心裡明鏡似的知道柳氏一家人都是一個比一個自私的脾性,還真會給寧湘糊弄過去,以為他就是這樣一個大公無私的忠貞之士。
「大殿下,老夫也在此處懇請大殿下開恩,如今事實分明已經明瞭,那寧萍兒肚中懷著的,卻是我魯家的子孫。」溫肅候也趕緊道:「我那不屑子自從上次遭難之後,我只當魯家從此絕後了,不料上天垂憐竟給我送來一個孫子,這是我魯家最後的希望,決不能眼看其流落在外呀!」
「溫肅候,你且先起來吧,事已至此,真相到底如何,本殿已經明白了。」司空鉞輕嘆一口氣,轉身看著司空旭,「皇弟,事情到底如何,相信你已經親眼見到,親耳聽到了。以皇兄我的意思,你和寧家小姐到底也沒有成親,父皇和母后那邊,我會盡力前去說和,讓母后收回賜婚的懿旨便是,你便大人不計小人過,小懲大誡一番便也行了。」
小懲大誡,說得到輕鬆!司空旭眼底的陰鬱濃得化不開,什麼叫「到底也沒有成親」,他和寧萍兒這檔子婚事,是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在寧府許諾,華京也來了懿旨,更有大半個江州的百姓看著他敲鑼打鼓將那女人迎親送到這裡,便只差拜堂了,人人都知道寧萍兒是他司空旭的側妃,如今寧萍兒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扒出來懷了別人的孩子,自己就要迎娶的側妃一剎那變成了別人家的媳婦,這樣的轉變與屈辱,豈是如今一個「還沒成親」便能帶過去的!
司空鉞便是明擺著要讓他無憋屈地接了這頂綠帽子,事已至此,就算他和寧萍兒沒有拜堂,他這一身油油的水綠色是洗不脫了,尤其還要「寬宏大量」地將那**-婦「小懲大誡」,事情傳揚出去,別人議論起來只會說他司空旭無能,被人欺辱到這個份上,還要啞巴吃黃連,打碎了牙往肚裡咽。
但他還能怎麼辦,司空鉞要給他難堪,他難道卻要真的跟司空鉞翻臉不成!
寧萍兒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這一切,表情茫然。而溫肅候見司空鉞也擺明了態度,想來今次可以順利將自己的孫子帶回去,不禁喜上眉梢,朝身後的家丁道:「你們還杵著做什麼,還不快些把少奶奶帶回去!」
立刻便有家丁上前,想去把寧萍兒拽起來。
寧萍兒卻渾身一震,少奶奶!難道她真的要嫁給魯平那隻豬嗎!不,她不要,她是司空旭的妃子,是皇子妃!寧萍兒狀若癲狂地掙脫開那兩個下人,嚎叫著撲到司空旭腿邊,抱著他的一條腿不住哭喊著:「殿下!妾身已經是你的人了殿下,你不能把我推出去啊!妾身分明懷的是你的孩子,怎麼能去服侍魯平那個禽獸啊!殿下你一定要救救妾身,救救妾身!」
望著寧萍兒扭曲的臉,司空旭一直努力剋制著的情緒終於再也壓抑不住,如山洪崩潰般爆發了。
就是這個女人,就是這個懷了別人的孩子還要嫁給自己的女人,就是他讓自己如此丟臉,讓自己被千夫所指,被眾人恥笑,臉面喪盡,如今居然還好意思來求他救她?
「妾身?你個沒臉沒皮的蕩-婦,懷著別人的野種,也妄圖踏入皇室門楣,壞本殿的皇子名聲,現下卻還想讓本殿救你,當真是痴心妄想!」司空旭怒喝一聲,用力將寧萍兒一腳踢開,並且還刻意運起一股力道,重重踹到了寧萍兒的小腹上。
那股力道之大,直將寧萍兒踢飛出去一丈遠,寧萍兒發出一聲慘烈地尖叫撲倒在地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溫肅候大驚失色,「四殿下,你在做什麼!」
「做什麼?本殿在懲處冒犯本殿的罪人,溫肅候你莫不是有什麼異議。」司空旭負手而立,又對司空鉞道:「如今這罪婦已經被皇弟‘小懲大誡’過了,皇弟便聽皇兄所言,寬宏大量一回,原諒了她吧!」
「你……」司空鉞本想讓司空旭憋屈地受下這股子氣,好讓世人都看看他懦弱的模樣,不想他居然會如此快準狠地對寧萍兒出手。
「快快快,鄭大夫孫姑姑,你們快來看看我的孫兒!」溫肅候記得像火燒屁股一樣,直扯著尚還沒有離開的鄭大夫和孫姑姑就擠到已經暈過去了的寧萍兒身邊,鄭大夫用手把住寧萍兒的脈門,片刻之後,緩緩搖了搖頭,而孫姑姑則直接掀開寧萍兒的裙襬,看著她不斷抽搐的雙腿和兩腿之間的一片落紅後,十分乾脆地道:「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