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拿起一塊熱騰騰的糕點嚐了一口,芋泥細膩,上邊蓋的一層糖粉更是清甜,一個吃完,他不禁又拿了一個。
見寧淵吃得快,唐氏忙道:「慢些吃,芋泥脹胃,前院的祭禮做完後你不是還要到老夫人那去吃晚飯嗎,若是沒胃口吃老夫人備下的飯菜豈不是失禮。」
「不礙事。」寧淵正想說自己吃得下,周石卻從外邊走了進來,對寧淵附耳輕聲說了一句,寧淵眉頭一皺,側過臉,「真的?」
「千真萬確。」周石道:「如今前院那裡已經鬧開了,少爺還是趕緊去看看吧。」
寧淵點點頭,對唐氏道:「娘,我還有些事,便先走了,這芋泥雪花糕若是又剩,便讓丫頭送一點道竹宣堂去吧,我很喜歡呢。」
唐氏瞧見寧淵的表情,便已知曉了一二,也沒有細問,只點了點頭。
剛走出湘蓮院,寧淵立刻對周石道:「這事情,茉兒小姐知道嗎?」關於寧沫的真實身份,未免走漏風聲,寧淵只是自己一個人知曉,並未告訴身邊人。
周石點頭,「茉兒小姐一直在前院待著呢,便是她讓我來尋少爺的,茉兒小姐說了,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是有人在藉著這個由頭生事呢。」
「原以為寧萍兒的死能讓他們安分一些,可這才幾天,到底也是我太高看三夫人的耐性了。」寧淵冷哼一聲,「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先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寧府前院裡,將臉塗得花花綠綠的神婆左手搖著一個鈴鐺,右手執著一柄小黑旗,正繞著擺滿了各類祭品的祭臺不斷轉圈,嘴裡唸唸有詞,盡是些聽不懂的言語,忽然間,她大叫一聲:「看見了,我看見了!」然後雙眼一翻,居然直挺挺地暈了過去,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寧淵踏進院子裡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荒誕的畫面,他走到寧沫身邊,裝作在看著地上的神婆,嘴裡壓著聲音問道:「三夫人那邊怎麼樣了?」
「既然是鬼上身,還能怎麼樣。」寧沫即便掛著面紗,眉眼間還是透露出一股嘲弄的表情,「他們到底也是想不出別的法子來了,我看這回十有□也是衝著你來的,你小心一些。」
寧淵點點頭,靜默著不說話。
方才周石跑到湘蓮院來告訴他,前院的祭禮剛開場不久,祠堂那邊就有教引嬤嬤前來回稟,說柳氏舉止異常,不斷大叫著自己是寧萍兒,要面見寧如海和沈氏來伸冤,同時正做著法的神婆也道,她在寧府裡看見了濃重的怨氣,想來是有死不瞑目的冤死之魂在此徘徊,要請神明上身來收走這個冤魂。
躺在地上的神婆抽搐了一會,忽然間怒目圓瞪,蹭地從地上爬起來,擺出一副唱戲的架勢道:「吾乃陰司神白無常!到底是何陰靈作祟,還不快快給本神現形!」
「噗嗤。」邊上有一個丫頭沒忍住笑了出來,嚴氏急忙一個眼神瞪過去,那丫頭表情一僵,頓時不敢笑了。
神婆邁著八字步在前院裡渡了一圈,又是將手架在眉毛上做遠眺狀,又是努力吸著鼻子做嗅味狀,最後才指著祠堂的方向道:「怨氣便是從這裡散發而出,汝等還不快將怨靈帶上來!」
沈氏眉毛一跳,對寧如海道:「方才教引嬤嬤來回話,說柳惠依言行舉止怪異,不停說著自己是寧萍兒,難不成她當真是被寧萍兒的冤魂上了身?」
寧如海臉色很不好看,他料不到這寧萍兒就連死了也能做弄出這些么蛾子出來,當真是讓人不得安寧,立刻朝管家吩咐道:「讓教引嬤嬤把三夫人帶過來!」
管家領命去了,很快,便有兩個嬤嬤帶著柳氏到了,那兩個嬤嬤似乎有些害怕,都不敢離柳氏太近,而柳氏則翻著白眼,臉色烏青,走路還一扭一拐的,當真像是一副被怨靈上身的模樣,看見寧如海,她先是愣了愣,然後便跌跌撞撞地撲過來,嘴裡尖叫道:「父親,父親我是萍兒啊!我死得好冤枉!父親你要為我做主,做主啊!」
「你們在看什麼,還不快攔著她!」沈氏大驚失色,忙朝一邊的幾名下人喝道,可那些下人照樣沒見過這等架勢,一個個雙腿顫抖著不敢上前。
寧淵斜眼看了身後的周石一下,「你去。」
周石點點頭,迅速從人堆裡竄出來,柳氏眼瞧著已經撲到寧如海身前了,就要伸出手去拽他的衣襟,而寧如海似乎是被驚著了,竟然沒有躲開,卻在這個時候,周石已經衝到了柳氏近前,他得了寧淵的吩咐,可沒有要同柳氏客氣,當下便一記掃堂腿狠狠踢在柳氏膝蓋上,柳氏頓時發出一聲慘叫,上腿一軟,臉朝下狠狠地摔在了寧如海腳邊。
但即便這樣了,柳氏似乎還不省心,哆哆嗦嗦地想去扯寧如海的褲腳,周石卻大喝一聲:「該死的妖物,別想傷害老爺!」說罷猛地抓住柳氏的髮髻,便將她的身子半提起來,往後拉去。
柳氏只疼得哇哇亂叫,感覺頭皮都要被拽下來了,不斷嚎叫著「放開!放開!」另一邊號稱被無常「上身」了的神婆似乎也看不下去了,迅速上前對周石道:「呔!對付怨靈是本神的分內之事,你一個凡人插什麼手,還不速速放開!」
「罷了周石,回來吧。」寧淵忍住笑,喚了周石一聲,周石才鬆開手,退回到寧淵身後站定。
柳氏攤在地上撲哧撲哧喘了半晌的氣,方才周石那幾下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險些演不下去,但是沒辦法,戲已經開場了,總得要唱完的,於是換過了神,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寧如海與沈氏跪下道:「父親,祖母,我是萍兒啊!我死得冤枉,你們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你……你……」沈氏滿臉是駭然的表情,竟然當真以為是寧萍兒的冤魂上了柳氏的身,指著她怒喝道:「你喪盡婦德,敗壞門風,有何冤屈可言,當真是不要臉!」說罷,沈氏又望著神婆,「你還等什麼,這等惡靈,還不快些料理了她!」
哪隻神婆卻對沈氏的話充耳不聞,反而道:「此靈怨氣太盛,本神亦奈何不得,須得等其怨氣散盡之後,方可下手驅離。」說罷,她又指著柳氏道:「呔!你這惡靈,到底有何冤屈,要冒著被打入十八層地獄之苦,上凡人的身來鳴冤!」
「無常大人,小女冤枉!小女好大的冤枉!」柳氏哭喊道:「小女並非喪盡婦德,敗壞門風之人,小女實實在在是被人冤枉的啊,那人陷害小女,又暗中指使魯平毀了小女的清白,才惹出了之後這許多事端來,小女有錯次不足惜,可留此惡毒陰狠之人在府中,若是他日害到了父親和祖母身上,小女才是真正的死不瞑目呀!」
「哦?」神婆眉毛一揚,「既然你有冤屈,那本神自當為你鳴冤,你可知道到底是何人如此陰狠毒辣,要這般加害於你?」
「知道!」柳氏不停點頭,「此人心眼極壞,卻總愛在父親和祖母面前裝出一副謙笑躬卑的模樣,卻是實打實的笑裡藏刀,小女冒著大不諱從黃泉路上爬回來,便是要在父親與祖母面前,揭穿此人的真面目!」
神婆又道:「那你可知此人是誰,不妨當場指出來,好讓本神替你沉冤昭雪。」
「此人就是……」柳氏目光環視了眾人一圈,最後死死地頓在寧淵身上,指著他尖叫道:「害我的人就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只是收拾了一個萍兒小天使而已,你們以為三夫人會輕易善罷甘休嗎,真素太單(keng)純(die)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