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上了高臺,先是接收眾臣朝拜,然後由太監送上三株斤遲長的黃香,開始祭天儀式。
碼頭外圍此時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不過卻被成圓環狀的禁衛軍擋住了,卻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往裡瞧,好像看不見皇帝,能看見幾個達官貴人也是好的,就在這時,一個原本正擋著人的禁衛軍好像不小心之間露出了個空蕩,讓一個穿這身花花綠綠的裙子,大腹便便,渾身脂粉氣的蒙面女郎突破了包圍圈,猛地扎進了官員群裡。
那蒙面女郎輕車熟路,迅速鎖定了一個垂頭站在那裡的高大男子,想也沒想就直撲了過去,抱住那男子的雙腿道:「相公!你不要拋棄我們兩母子啊相公!你這樣狠心絕情,讓我和這個未出世的孩子要怎麼過啊!」
韓韜被這個忽然蹦出來的女人嚇了一跳,一時忘了反應,因為他站的位置十分靠邊,遠處的官員和高在祭臺之上的皇帝根本沒有注意到這裡,但這突然發生的一幕還是吸引了周圍好幾名官員的目光。
那女子見狀,索性挺了挺自己的肚子,將自己渾圓的腹部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子低下,同時扯著嗓子叫道:「相公,你說與我兩情相悅,要替我贖身,將我正大光明地娶回去,現下我已經懷了你的孩子,你怎麼能不要我們,怎麼能拋棄我們呀!」
韓韜驚疑不定地看著這撲在他腳邊不斷哭嚎的女子,一時覺得無比荒唐,那女子不光穿著庸俗無比,臉上濃妝豔抹,還用紗布將臉矇住了一半,壓根看不清長相,之前那個意外將這名女子放進來的禁衛軍此時也匆匆跑了過來,見那女子居然抱著統領的腿撒潑,頓時大驚失色,上前拽著人就重新拖出去了。
從那女子的忽然出現到消失,總過不過只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在這場聲勢浩大的朝會角落,連個水花都沒撲騰出來就消停下去了,這樣短的時間裡,韓韜光顧著驚訝,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可呆在婦人群中的寧蕊兒,卻看傻了眼。
因為互為夫妻,按照規矩,寧蕊兒的位置距離韓韜本就不遠,自然將這戲劇性的一幕盡收眼底,一時除了目瞪口呆擺不出別的表情。
那女子穿得那樣花哨,還濃妝豔抹,一瞧便不是什麼正經人家的女子,搞不好是哪個青樓的娼-妓,一個大了肚子的娼妓抱著自己相公的腿,哭嚎著叫自己的相公不要拋棄他們,難不成韓韜居然背叛了自己,在外邊和青樓女子珠胎暗結?
等韓韜回過神來時,女子的身影早就消失了,周圍確有幾個看了場熱鬧的官員發出一陣暗笑,其中就站在他身邊的驍騎營副統領還向他比了個拇指。畢竟對於這些官員們來說,誰沒有揹著自己的家眷在外邊尋花問柳的時候,韓韜就算在青樓有相好的,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不過讓人家大了肚子,還冒著驚動聖駕的風險跑到這裡來丟人現眼,卻也不是誰都做得出來的。
韓韜本就因為朝服的事情覺得羞愧,此事又莫名其妙多出了個便宜相好,對於周圍的人解釋也不是,不解釋的不是,當真尷尬萬分,但這場面在官員群裡能被一笑置之,放到婦人群裡可就沒那麼簡單了,寧蕊兒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這些年他千算萬算,為了穩住自己正妻的地位,懲治了不少企圖接近韓韜的女人,可千算萬算,防得了家宅裡邊,卻不想沒防到外邊的野花野草!
「哎呀,韓統領也真是的,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大庭廣眾的,讓韓夫人如何自處。」
「別人說韓統領愛妻如命,韓夫人生不出孩子,他也連一個小妾都不納,我還以為他真是個了不得的好男人了,原來不過是謠傳。」
「其實我能體諒韓統領,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自己的老婆生不出來,他也不能就這樣在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啊。」
「你快看韓夫人臉上的表情,哎呦真是精彩,可憐的韓夫人,那女子肚子那麼大了,瞧著她的模樣還一無所知,怕是回去以後有得鬧了。」
周圍婦人們的議論鑽心一樣竄進寧蕊兒耳朵裡,直讓她睚眥欲裂,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找韓韜問個清楚,但現下這樣眾目睽睽,她實在是拉不下這個臉,只是臉上的越燒越旺,看向韓韜的眼神也愈見猙獰起來。
祭天神,賽龍舟,又看了一場火舞大會,朝會一直到傍晚時分終於宣告結束。封賞完得了龍舟大比總魁首的霸州都督之後,皇帝聖駕才擺駕回宮,並頒下聖旨,百官今日都頗為勞累,便不用隨著聖駕回宮,就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便是。
寧如海為了犒勞特意從江州來的龍舟劃手們,即便他們此行並未奪得名次,還是自掏腰包在華京一處十分有名的酒樓擺了筵席,寧家人都在一旁作陪,沒有隨韓韜和寧蕊兒一同回去,待他們吃飽喝足了,踩著夜色打道回府,剛走到統領府的正門口,卻正巧見著韓韜黑著一張臉,怒氣衝衝地從門裡邊衝出來,見著寧如海他們,他竟然連停都不停,邁開大步就往街上去了。
寧如海已經有些喝高了,沒有在意這些,嚴氏卻眼角一跳,莫名冒出一絲不妙的預感,反過頭去看了寧淵一眼,見到的卻是寧淵一副低眉順眼的表情,她狐疑地轉了轉眼珠,終究沒有開口說話。
當天夜裡,天色已經很晚了,寧淵原本正在熟睡,忽然被外邊一陣喧鬧聲驚醒,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一直坐在床尾值夜的周石也起身替他披上外袍,剛點亮燭火,白檀便進來了,輕聲道:「東廂出事了,少爺可要過去看看。」
「東廂?」寧淵眼珠子一轉,笑道:「總歸是我大姐和大姐夫之間的事情,身為弟弟,為表關心,總是要去看一看的。」
東廂的主人房外邊,現下已經圍了不少人,除了下人們,寧家人也一個不落悉數在場,寧淵邁著輕步子渡過去,抬眼一看,好端端一個臥房現下已經被砸得不成樣子,滿地的花瓶碎片,筆墨書籍,亂得好像剛被打劫過一樣。韓韜臉色難堪無比地坐在一邊,寧蕊兒則披頭散髮地將頭埋在嚴氏懷裡哭個不停。
「將軍,韓韜受你恩惠,一直將你視作恩師,恩師情誼韓韜永世不忘,但這個如此喜歡搬弄是非的女子,我是一定要同她和離!」是和離而不是休妻,韓韜覺得他已經給足了寧蕊兒面子了,寧如海一直緊緊皺著眉頭,聽見韓韜這麼說,也不回話,反倒是用嚴厲地目光盯著自己的女兒。
韓韜真是氣憤極了,今日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青樓女子他明明不認得,可寧蕊兒就是抓住了這一點硬是在他面前興風作浪,說他忘恩負義,說他狼心狗肺,他有心解釋對方也半點不聽,面對這樣一個瘋婆子似的寧蕊兒,韓韜無奈之下只能氣沖沖地出了府,去找好不容易來華京一次的老朋友,王虎喝酒,原本是打算找王虎訴苦,誰知道酒過三巡,他卻從王虎嘴裡聽到了更不得了的事情。
原來自己這位夫人,竟然對自己從來就沒有半點感情,她會嫁給自己,所謂的不過是禁衛軍統領夫人的名頭!
王虎和他有過過命的交情,這樣的兄弟怎麼可能誆騙自己,韓韜惱怒之下,加上又喝了酒,前前後後的事情一串起來,更想起了不少寧蕊兒人前人後讓他沒臉的舊事,他在禁衛軍統領的官職上坐得久了,個性早不似從前那般小心憨厚,回來便要找寧蕊兒質問,哪知寧蕊兒依舊抓著那女子的事情不放,硬要他將那莫須有的女子交出來,將那個壓根就不存在的「野種」打掉,韓韜一氣之下,也懶得解釋了,直接指著寧蕊兒的鼻子說,要寫一封放妻書,與她和離。
寧蕊兒一聽,這還了得!她嫁過來這現年,韓韜待她雖然不說十分好,但也絕對規規矩矩的,現在不光在外邊養了女人,懷了野種,還要與她和離,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一時在房間裡又哭又叫,還不停摔東西,動靜鬧得極大,直將人都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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