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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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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驛館外邊的場面比之前更混亂了,隨著越來越多官兵的到來,馬匪的氣焰漸漸被壓制住,開始四散奔逃,不過顯然那些官兵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以驛館為中心四面八方的街道上已經被重重看守了起來,燕州都督更是穿著一身睡衣,騎在高頭大馬上親自坐鎮,下令務必嚴加搜尋,不能放一個賊人逃走。

別看燕州都督一派義正詞嚴的模樣,其實他心裡早已嚇破了膽,竟然被馬匪闖進了城中,是他這個都督的大失職,如果此事被人捅到皇帝面前,他這個一州之長是決計不用做了,不過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盡力補救,力求將這群猖狂的馬匪盡數拿下,來護住自己的烏紗帽。

最讓這位大人感到慶幸的是,雖然驛館燒得面目全非,好在裡邊住著的貴客,陛下的欽差,四皇子殿下平安無恙,在最後關頭被幾名侍衛給救了出來,但即便沒被火燒到,四殿下也受了重傷,經大夫診斷是遭人毆打以致心脈受創,肋骨也斷了好幾根,不過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要臥床休養一段時間了。

想到此處,燕州都督便對馬賊更加痛恨起來,竟然有膽子傷到四殿下,簡直是在自尋死路。

成群計程車兵在大街小巷裡來來回回穿梭著,不停搜尋可能躲在某處的漏網之魚,雜亂的腳步聲和叫喊聲不斷在耳邊徘徊著,讓寧淵睫毛顫了顫,輕輕睜開眼睛。

周圍是一片漆黑的環境,讓寧淵有一剎那的錯覺以為自己到了陰曹地府,不過他很快便回過神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臉頰正貼著一塊堅硬但溫暖的地方,還能聽見短促而有力的心跳聲,他試著動了動身子,又發現自己被一雙手臂給圈得牢牢的,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頭頂上邊傳來,「行了嗎。」

那聲音低沉,疲憊,偏偏又透著一股喜悅,寧淵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誰,他張開嘴想回應,可喉嚨卻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樣,根本發不出聲音。

「噤聲。」他上在努力著,自己的嘴卻又被一張溫熱的手掌給捂住了,隨即他聽見又有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與喧囂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呼延元宸才放開他,聲音有些無奈道:「官兵在圍剿馬匪,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誤會,現在還出不去。」

寧淵點了點頭,到這時他才靜下心來,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兩人似乎是藏身在一個稻草堆裡,入眼的盡是重重疊疊的麥稈,呼延元宸盤腿坐著,他則斜靠在他懷裡,因為地方狹小,兩人的身子幾乎是緊緊貼在一起的,感受著對方暖烘烘的軀體,寧淵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想要退開一些。

「你衣服還是溼的,不靠著我,難道不會冷嗎。」呼延元宸帶著笑意低語一句,反倒將雙臂收得更緊了,完全讓寧淵動彈不得,又道:「也幸好你倒在都是水的浴房裡,如果換成其他地方,大概我就救不回你來了。」

寧淵想問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還救了自己,但話還未出口,就聽見呼延元宸道:「你很怕火嗎?」

「不然以你的身手,在火剛著起來的時候,是很容易逃出去的,可是你卻暈在了那裡。」呼延元宸想起剛闖進浴房時,寧淵趴在地上對他伸出手求救,當時寧淵臉上那種恐懼和無助的神情,呼延元宸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心口隱隱刺痛,不禁將手臂抱得更緊了。

「沒有人不怕火的。」寧淵低聲道:「火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堅硬如鋼鐵都能在火裡被融化,更何況只有一身血肉的人。」

呼延元宸笑了一聲,「說得也不錯。」

「你救我出來,有沒有受傷。」寧淵忽然想到這個問題,他隱約記得當時火勢已經很大了,現在自己卻安然無恙地被帶了出來,也不知道呼延元宸是怎麼做到的。

「只是一點皮外傷。」呼延元宸應得很是隨意,寧淵努力抬起臉,順著呼延元宸的脖頸朝上打量,他左肩上的衣裳被燒焦了一塊,裂了個大口子,露出來的肩膀上也有被灼燒的傷痕,索性瞧上去並不厲害,再往上開,寧淵的目光忽然間凝住了。

呼延元宸似乎察覺到了寧淵在看哪裡,不自覺地將臉往左偏了偏,可還是聽見寧淵道:「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說過了,只是一點皮外傷。」見寧淵已經發現了,他便也不躲了,反正遲早會被看見,又緩緩將臉正了回來,瞧見他左邊臉頰的全貌時,寧淵幾乎是一口氣堵在了喉嚨裡,呼延元宸的左臉,從額角一路到臉頰,似乎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開了個巨大的傷口,雖然已經全被血痂凝住,可還是能瞧出傷口的慘狀,萬幸傷口還偏開了一些,不然呼延元宸的左眼想必也會跟著毀掉。

「這是……這麼回事……」寧淵喉嚨裡咕嚕幾聲,總算壓抑地問了出來,呼延元宸很隨意地笑了笑,「從驛館逃出來時不小心弄的。」

「你……」寧淵垂下臉,搖了搖頭,「你又何苦要來救我,就算我被燒死在那裡,也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胡說什麼,你若是死了,可有想過你的孃親和妹妹會怎麼樣嗎。」瞧見寧淵的樣子,呼延元宸有些生氣,「我費了這般大的力氣將你救出來,可不是為了讓你自暴自棄的。」

「如果一個人活著,卻總是連累身邊的人,那他活著還不如死了好。」不知是不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寧淵的情緒格外低落,「若是你不搭理我的事情,便也不會受這樣的傷,娘和馨兒也是,如果沒有我的存在,他們便不會被人視為眼中釘,想來也能平安喜樂地活著。」

呼延元宸語氣一滯,他感覺到了寧淵身上一種強烈的陰鬱氣息,寧淵臉色十分蒼白,一點血色也沒有,那頹唐的樣子讓呼延元宸真真正正發怒了,他用力正過寧淵的臉,對著他失神的眼睛道:「你這是什麼態度,難道我救你出來竟是救錯了?你覺得你活著會連累別人,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死了,更會讓所有關心你的人傷心死!」呼延元宸語氣有些重,臉頰也繃得死緊,左臉上原本結了痂的傷口也崩開了些,幾粒血珠滲了出來,順著他的下巴滴到寧淵的臉上。

溫熱的血液讓寧淵渾身一震,精神似乎也恢復了些,他會消沉,完全是方才那場大火激起了他心中深埋的前一世的記憶,那些痛苦與怨恨彷彿一時侵佔了他的全部思緒,而現下,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又將他原本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雙眼恢復了清明,可還不待他說話,呼延元宸忽然眉頭一皺,那張俊顏就落了下來,溫熱的雙唇緊緊貼在了他半張的唇瓣上。

呼延元宸顯然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動作竟然十分笨拙,就這麼貼著寧淵的嘴唇,全身硬得像塊鐵,寧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呼吸都停了,一時不知道要作何反應,他只能感覺出呼延元宸的嘴唇很溫熱,和他胸膛裡傳來的越來越劇烈的心跳聲。

幾乎過了好幾息的時間後,呼延元宸才放開他,兩人大眼瞪小眼,許久都沒有說話,半晌之後,呼延元宸才僵硬地咬了咬嘴唇,像下定了什麼決心道:「人在決定生死的時候,應該最先考慮的不是自己,而是身邊人的心情,你若是就這麼死了,你以為我往後還能豁達地活著嗎!」

望著寧淵好像還未回過神的臉,呼延元宸自己也覺得心亂如麻,他就像魔怔了似的,剛才正對著寧淵消沉又蒼白的臉,對方那副無助的模樣徹底挑動了他心底壓抑許久的那股燥火,幾乎想也沒想,就做出了這種下意識的動作,同時也不得不肯定了這些天來,一直想要否定的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寧兄,不,寧淵,不,阿淵。」呼延元宸一連換了三個稱呼,「我似乎終於發現了自己也同你一樣是個斷袖,而且我喜歡的人也是你。」

這大概是呼延元宸長到這麼大以來,說的最直白,也最露骨的一句情話,甚至就連他一直緊繃著的臉,也跟著泛紅了起來。

而且話一齣口,呼延元宸就恍然意識到,將自己的心思說出來,似乎也沒有那麼難。

「我知道你一定會很驚訝,但我絕不是信口開河,在說這話之前,我已經深思熟慮過許多遍了。」見寧淵遲遲沒有反應,呼延元宸不由得緊張起來,「當然你也可以不用給我回應,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現在,不,或許從很久之前開始,你就已經是我的心上人了,所以我絕對不能容許你有事,你不光要活著,還要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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