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幾天後,一封彈劾大學士高鬱的奏摺在朝廷內外掀起了一番波瀾。
遞上奏摺的趙御史將高鬱的罪狀寫得井井有條,說他為了一己私利,濫用職權,干涉科考,收受賄賂,簡直罪大惡極。
皇帝看到這封奏摺後,先是詫異,然後便是震驚,立刻向高鬱問話,高鬱的回答自然是這純屬誣陷,並且當庭與趙御史對起質來,二人說話夾槍帶棒,吵得皇帝頭疼,可這種事並非只憑著一封奏摺便能斷定的,於是皇帝將這件事指派給了刑部調查,到底是誣陷還是確有其事,要他們務必查出一個結果。
刑部每天大大小小的案件積壓了無數,在那些命案面前,一個官員彈劾一個官員收受賄賂這樣的事,尚書大人是沒有精力管的,可其中既然牽扯到了大學士高鬱,又不能草草了之,於是調查的任務就落到了侍郎黃宣的身上。
一切都和龐松的預料分毫不差。
黃宣這人年前都還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員外郎,也沒有什麼背景,多虧了他龐松的提拔,才能接任侍郎的位置,自然要懂得知恩圖報。他們已經計劃好了,等從寧淵的宅子裡將高鬱「私藏」的贓物搜出來,再加上寧淵的證詞,便能堂堂正正將高鬱的罪名定下,畢竟是人贓俱獲的事情,壓根用不著多問。
黃宣領著幾個輔助調查的捕頭,裝模作樣在高鬱府上調查了一圈,自然是什麼東西都查不出來,臨走之前,他又向高鬱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隨即很自然地將造就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高大人府上樸素得很,自然是沒什麼問題,可我們身有查案之責,總要徹底調查清楚才好,除了這處宅子,高大人可還有其他的產業?」
「當真可笑。」高鬱聽聞此話氣得拂了拂袖,「高某素來靠著俸祿過日子,連這處宅子都是皇上御賜,又哪裡有閒錢另置產業?」
「原來如此。」黃宣點點頭,附和一句,「既然如此,高大人當真冤枉了。」
而就在此時,黃宣身邊一名捕頭卻道:「大人,小的聽聞高大人門下還有幾名弟子呢,既然要查,是不是也要到這些人家裡去查上一查。」
這話也是他們早就串通好的,畢竟高鬱現下的弟子,除了死了的和失蹤的,就只有寧淵和只掛了一個名的二皇子,二皇子殿下那裡他們就算吃飽了撐的也決計不會去查,那便只剩下唯一一處寧淵的居所了。
一切都很順理成章。
高鬱隱約間看出了一絲蹊蹺,可他並不相信以寧淵的個性會做得出對不起自己的事情,索性道:「你們要查便查,我現下只有一個弟子住在京城,我親自帶你們去便是。」
黃宣表情上不為所動,心裡卻滿心叫好,如果高鬱在場,到時候贓物一出來,連搜捕的功夫都省了,可以直接將人拿下丟進天牢,省得發現了贓物再來拿人,高鬱會察覺出事情不妙,聯絡一些同自己交好的大臣或者直接進宮面聖,雖然龐大人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來應付高鬱的一切反撲,可能乾脆利落地將事情了結最好。
當下,高鬱與黃宣便一人坐了一頂轎子,捕快們則在後邊跟著,搖搖晃晃直朝城西而去,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寧淵那處宅院門前。
與寧淵宅院同一條院子斜對角的地方,另一戶人家的院落半開著們,院子裡,龐松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正等著看好戲。
他是特地過來的,一早便等候在此,為的就是要好好欣賞欣賞當贓物出現那一刻,知道自己無從辯駁時,高鬱臉上慌亂的表情,甚至當高鬱與黃宣的身影剛剛出現的時候,他就已經輕笑出了聲。
想起上回在翰林院高鬱讓他沒臉的事,龐松就氣不打一處來,寧國公這類的高官大員看扁他,他職位不如人倒還不能說什麼,可他高鬱又是什麼東西!撐死了一個只知道咬文嚼字的窮酸書生,仗著皇上抬舉,便將尾巴都翹上天了!他龐松素來是看不起這些讀書人的,除了之乎者也簡直沒有半點用處,入仕為官,看重的是腦子和手段,不然將書讀得滿腹經綸,卻將腦子讀傻了,頂個屁用。
此刻他胸有成竹,壓根不擔心會有什麼變故,他可不擔心寧淵能耍什麼花樣,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小舉人,除非他是蠢得不想活了。
黃宣領著捕快們直接推門進了院子,寧淵與唐氏他們正坐在院子裡吃飯,對於這些不速之客的到來,寧淵表情上似乎有些慌張,招呼白氏姐妹帶著其他人進屋,自己迎上去,還未開口,黃宣卻已經板著臉,喝了一聲:「給我搜!」
「沒什麼事,用不著緊張。」大概是看出寧淵有些不安,高鬱從後邊走上前來,似安撫地對寧淵說道:「這些官差只是奉命行事,查探一番便會離去。」
捕快們除了其中幾人裝模做樣在不多的幾間屋子裡進進出出外,其他人都極有目標地直撲地窖而去,黃宣抖了抖衣裳的下襬,坦蕩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也不說話,就等著那些人將窩藏的金銀珠寶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