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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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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側過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寧國公臉上的表情,結果發現寧國公的眼神並沒有停留在寧華陽身上,甚至於都沒有在關心寧華陽正做著什麼事,反倒是越過了寧華陽,落在廳內角落的位置。

那裡站著個身著青色長衫的青年,脊背挺得筆直,只將頭微微低著,烏黑的髮絲在腦後用一根青色髮帶綁住,只餘兩縷順著鬢角垂下來柔軟地搭在肩膀上,瞧著很是溫潤如玉。

等到寧華陽將休書寫好了,甩在容氏臉上時,寧國公才正過臉色,看著這一對好像是在唱戲的夫妻,終於張了嘴,卻不是勸架,而是道:「既然是你夫妻二人之間的事情,你想怎麼處理便怎麼處理吧,只一點,如今日仲坤受傷這樣的事,往後我是再也不想見到了。」隨即,他有緩緩對京兆尹道:「勞煩大人跑一趟,可現下調查下來既然是我寧府的家務事,還請大人交給我們自己處理。」

「應當的,應當的,國公大人不必介懷。」京兆尹早已坐不下去,聽見寧國公這麼說,立刻如獲大赦般起身道:「天色已不早,既然事情都已經調查清楚,那下官便告辭了。」

「大人好走。」寧國公和吳氏都站起了身,目送京兆尹一路走到屋外,作為證人的王三和錢掌櫃也順勢一併被京兆尹帶了出去,這麼一來屋子裡除了寧淵和寧府的本家人,是再無外人了。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直到這時,容氏才像是反應過來,尖叫著朝寧華陽咆哮道:「我做什麼事還不都是為了你,你怎麼能這樣將我休掉!我做了你這麼多年妻子,還給你生了兩個兒子,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你多行不義,坑害家人,難道還妄圖再留在這裡嗎,烈兒和逸兒若是知道了,想必也會因為有你這樣坑害他們兄弟的娘而覺得羞恥。」寧華陽一拂袖,冷冷道:「你已經收到了我的休書,現在與我寧家是再無關係了,我會給足你銀兩,今夜你便出府去吧!」

「我沒有做過那種事,我沒有做過那種事,你不能休我!你不能休我!」容氏見寧華陽態度堅決,又往前爬了爬撲倒寧國公和吳氏腳下,「父親母親,這些年來媳婦一直勤懇地侍奉二位,盡足了孝道,難道當真因為一點小小的過失,便要不顧我是烈兒和逸兒的生母,這般將我趕走嗎!」

「二媳婦,要趕你的可不是我們,而是你的相公。」吳氏不冷不熱道:「我雖是長輩,對於小輩的家務事可是不便插手的,何況你戕害府中嫡孫,於家法於刑律都是重罪,只是休妻,而沒有將你交到京兆尹的手裡,已經是格外開恩了。」說完,吳氏又看了寧華陽一眼,皮笑肉不笑道:「這般看來,我還真是誤會你了,想不到你竟然如此看重仲坤,為了他連自己的髮妻都能說休就休,仲坤有你這樣的叔父,當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寧華陽急忙躬身稱是,彷彿一點聽不出吳氏話語裡的諷刺和懷疑般,扭頭指著容氏對管家道:「還等什麼,還不快將人帶走。」

管家帶著為難的表情,招呼過兩個下人想將容氏拉出去,容氏到此時才終於領會到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真的被休了,而之前做的那些美夢,國公夫人的美夢,豪門貴胄的美夢,人人稱羨的美夢,都彷彿鏡花水月一般一下子碎了個乾淨,不,她不甘心,她忍辱負重這麼多年,為的就是可以吐氣揚眉的那一天,結果那一天還沒到,她卻已經變成了一枚棄子,她不甘心,她怎麼能甘心!

「我不走!」她一下甩開了管家的手,額頭上的血液已經凝固,搭配著她此刻憤怒中夾雜著猙獰的表情,看起來竟然有些陰森,她踉蹌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指著寧華陽痛罵道:「寧華陽,你不要忘了你從前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要是敢休了我,我立刻就……」結果還不待她說完,寧華陽已經衝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巴,將她後半句話徹底斷在了喉嚨裡。

「還敢在父親母親面前胡言亂語,當真是瘋婦!」用力捂住她的嘴巴,寧華陽無視掉容氏憤怒的眼神,猛然在她後頸處敲了一下,容氏便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這瘋婦看起來真是瘋了,惹二老看笑話了。」寧華陽陪著笑對寧國公和吳氏鞠了一躬,順手將懷裡的人推給管家,示意管家立刻將人帶走,隨後又道:「不知仲坤現下情形怎麼樣了,我想再去看看他。」

「既然鄭太醫都說了死不了,也不用勞煩你費心去看了。」吳氏卻立刻拒絕,「等仲坤能下床了,自有你看的時候,現在還是免了吧,省得仲坤因為看了你而變成了真瘸子,那可怎麼得了。」吳氏這句話當真是一點也沒給寧華陽留面子,站起來拂了拂袖,又對寧國公道:「我去仲坤床邊守著,老爺可要同去?」

「不必了。」寧國公也杵著柺杖站起身,吳氏點點頭,以為寧國公是要回臥房或是書房,想說先送他過去,哪隻寧國公卻指著角落處的寧淵道:「你隨我來。」

寧淵一愣,滿臉不解地抬起了頭。

從方才開始,寧淵就在想著要找個時機走掉,畢竟戲已經散場了大半,他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大半。他以為自己一直縮在角落已經是最不引人注意的了,哪知寧國公竟然會在這時點中自己。

吳氏也這才注意到寧淵居然還站在這裡,她不明所以地看了寧國公一眼,想了想,還是沒多問,先行離去了。

寧華陽也看著寧淵,見他當真跟在寧國公身後朝外走,想了想,便也跟了上去,哪知還沒出屋子,寧國公卻忽然回過頭來對他道:「你不用來了,該做什麼便做什麼去吧。」

寧華陽一愣,立刻躬身稱是。

寧國公杵著柺杖,一路都走得很慢,偏偏還沒有一個攙扶的下人,寧淵思慮著要不要上前去扶一把,可仔細一想,自己終究是個外來者,為了不讓別人覺得自己太過諂媚,有些事情還是沒有必要湊熱鬧,於是也就這麼慢悠悠地在後邊跟著。

兩人緩緩從前院繞到後院,又穿過一方小橋流水的花園,最後停在一處雅緻的閣樓前。

閣樓並不大,且透著一股書卷氣,裡邊只有兩三個下人服侍著,見寧國公回來了,便立刻開門的開門,拿衣裳的拿衣裳,端茶的端茶,直到寧國公最後在房內一方太師椅上坐下來,下人們才盡數退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門,將整間屋子留給了他和寧淵兩個人。

寧淵掃了一眼這屋子的佈置,屋子和寧如海的書房很像,不過卻要大得多,除了成排的書架外,還空出一面牆壁來掛了好幾副畫像,而寧國公的目光,就停留在那幾幅畫像的其中一幅上,他就著屋子裡搖曳的燭光,盯著那畫像上的人看了許久,又正過臉來將目光落在寧淵臉上,忽然間吐出四個字:「真的很像。」

「國公大人,小的不甚明白您的意思。」寧淵恭敬地行了一禮。

「你走近些,去看看那畫像上的人。」寧國公伸出手,指著他方才看的那副畫像,示意寧淵走近了看。

寧淵便邁步走過去,離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幅人物的丹青肖像,畫像中的青年白衫飄飄,手中執著一本書卷,正站在一株柳樹下細細研讀著,畫這幅畫像的畫師技藝十分高超,將那青年眉目中的神態全然刻畫了出來,而那清俊的模樣,寧淵發現竟然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但這肯定不是自己的畫像。寧淵目光挪到畫像的落款處,才發覺這已經是一幅五十年前的畫作了,而落款的畫師,名叫寧權。

「這是我父親的真跡。」寧國公在此時開口,「而畫中之人,是我的胞兄,換句話說,也是你的祖父。」

「祖父?」寧淵低聲重複了一遍,對於祖父這個詞,寧淵可以說十分陌生,因為就他了解的自己家中的歷史,在寧如海離開京城之前,自己的祖父就已經是一縷亡魂了,而且據說死因是……寧淵想到這裡,又看了寧國公一眼。

寧國公卻忽然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心中在想,我這個為了爭權奪利氣死了你祖父的傢伙,怎麼還好意思讓你來看這幅畫像?」

「小人不敢。」即便知道寧國公多半是在開玩笑,寧淵還是裝作誠惶誠恐的行禮。

「即便你當真這樣想也沒有什麼,因為那畢竟也是真事。」想不到寧國公竟然說得這般坦然,「沒想到一晃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時光轉瞬,當真是半點不留情。」

寧淵一時有些莫名,寧國公忽然把他叫到這裡來,該不會就是為了同他感慨這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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