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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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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夏季綿延不絕的大雨相反,入秋後沒多久,彷彿是老天爺已經在上一季度將一整年的雨水都倒乾淨了一般,一場持久的乾旱席捲了大周大地。

說是乾旱,其實也不是極為嚴重的乾旱,偶爾多少會飄兩點雨,只是相比往年來說降水少了許多,原本湍急的江華運河水位下降了足足一尺有餘不說,江南一帶缺水,唯恐今年秋糧減產的奏摺也像雪片一般飛回了京中。

但這並沒有多嚴重的乾旱,顯然也沒有得到皇帝的重視,在皇帝看來,反正每年都要幹幾天,這樣的天氣實在是稀鬆平常,又不是多日無雨,種糧的佃戶們如果多花些精神和心力,不要只依賴水渠,從井裡來挑水灌溉糧食又不是不行,稍微少下點雨就這麼哭爹喊孃的,實在是矯情。

當然,能造就皇帝這樣的想法,龐松可謂功不可沒。原本皇帝下令調撥銀兩前往旱區的聖旨已經下了,等聖旨傳到中書省,遭龐松看過之後,龐松想也沒想就立刻入宮面聖,請求皇帝收回成命。

龐松的理由很簡單,近來大夏不太平,雖然永逸王爺「友好」的正在他們京中做客,但大夏囤聚在燕州邊境的大片軍隊並沒有半分要退走的跡象,可以說一旦夏人來犯,頃刻之間便能硝煙四起,現下國庫本就不寬裕,若再為了這一點旱情播發銀兩出去,導致到時候軍餉不夠,勢必會釀成大禍。

龐松說得懇切,皇帝聽後也覺得有理,便將要播銀子的聖旨給收了回來。

龐松不讓皇帝在這時候播銀子,拋開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說,其實他是有更大的目的在裡邊。

因為太后壽辰的事,司空旭非常不得臉,眼瞧著又是一年九陽節要到了,所以為了討皇帝開心,司空旭從許久以前就開始謀劃準備,就等著尋個好時機給皇帝呈上去。

龐松現在既然同司空旭站在了同一陣營,對於司空旭的打算自然是瞭解的,司空旭所謀劃的九陽節專案,構思精巧,獨具匠心,跟往年寡淡的宴會和賽龍舟比起來要有趣得多,可惜光是從一紙空文上,就能看出這裡邊要花費的銀子不是小數目。歷來九陽節的經費都是由國庫撥款,現在順了皇帝的旨意,將大筆銀兩播出去賑災,那麼到了要慶賀九陽節的時候,司空旭的計劃必定會因為國庫空虛而被皇帝否決,到那時不光拍不成馬屁,沒準還會惹得皇帝不高興。

所以龐松才要儘可能地守住國庫裡的銀子,至於夏人來犯,他們本就與夏太后有私通勾結,思考那些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純屬多餘。

其他官員看著皇帝已經頒發下來的聖旨,經龐松三言兩語一說,就能又收回去,一時對龐松是恭維連連,只是可惜龐松還沒來得急春風得意地將那些恭維全部消化掉,轉而這股得意就變成了麻煩。

太后殿在一天夜裡突然走水,雖然未曾蔓延到寢宮,可也將年事已高的太后嚇得不輕,皇帝震怒,下令徹查此事,可惜查來查去,連火是從哪燒起來的都查不出來,最後還是近來太后十分看重,一直養在宮裡的何仙姑掐指一算,道出玄機,說皇帝乃是真龍天子,陽氣旺盛,近來又逢天乾物燥,且天下多旱,民間怨氣匯聚宮廷,更是助長了這通陽氣肆虐,而太后性屬陰,且又不似后妃那般身強體健,世間萬物講究陰陽平衡,所謂陽盛而陰虛,陰受陽氣逼仄,太后才遭了此劫。

何仙姑這番話等於是把帽子扣到了皇帝頭上,可皇帝怎麼可能成人自己的娘險些被燒死是自己「克」出來的,於是他把重點放在了何仙姑那句「天乾物燥,天下多旱」上,認為是眼下的旱情沒有得到及時處理,又恰好碰上天乾物燥,才危及到了太后,於是連夜將龐松招進宮裡,將他罵了個狗血噴頭,讓他速速播銀子下去賑災,務必要撫平因民間因乾旱而匯聚起來的所謂怨氣。

這件事龐松灰頭土臉完了還不算,何仙姑又道如今宮裡五行火屬最旺,水屬奇缺,陰陽失調下,太后才先有熱毒所苦,後有走水之劫,若是無法將這綿延的火氣散出去,十有□□還會再度危害到太后。

若是從前,皇帝聽到這番玄之又玄的話只會當危言聳聽,可自從何仙姑根除了太后體內的熱毒後,她就正兒八經成了得道高人,太后對她所說的話都是深信不疑,也由不得皇帝不信,因此皇帝只好請何仙姑給出個破解之法來,何仙姑裝模作樣掐指一算,說出來的話卻讓皇帝詫異了許久。

皇帝一直以為所謂的破解之法,必定是要花大筆的銀子祭祀上天,開壇做法什麼的,誰知何仙姑道只需要在九陽節那天的正午時分,一整年中陽氣最盛的時候,皇帝出城溜達一圈,將宮內的火氣帶到城外散乾淨便是。

這樣簡單廉價的破解之法,倒也讓皇帝跟著對何仙姑的說法深信不疑了。

於是到了九陽節那天,當大半個京城的百姓都在躍躍欲試地等著和皇帝普天同慶的時候,卻只等來了一張所有慶典活動取消的聖旨,然後皇帝輕車從簡,只帶了一群侍衛和幾名親厚的大臣,打著以秋遊代慶生的幌子,出城散火氣去了。

「在下來華京有一段時日了,可對於華京城外周圍的景緻,卻也生疏得很,今日能得幸隨行於陛下,當真是無上榮光。」馬車裡,呼延元宸端起酒杯,朝皇帝拍了個大大的馬屁。

為了不顯得太過招搖以至於招來麻煩,皇帝此番沒有坐龍輦,但還是挑了一輛十分寬敞的馬車,馬車裡邊坐上十個人都不嫌擠。皇帝一人倚靠在正中的虎皮軟墊上,其餘隨行之人分列兩邊,除了呼延元宸外,大多是些武官,皇帝將人帶在身邊也是出於安全性的考慮,至於無論是嬪妃或者皇子一個都沒有跟來。

「朕便是考慮到王爺你在京城呆了一段時日興許會煩悶得很,所以才會約你出來一同散散心。」面對呼延元宸的恭維,皇帝笑道。

得了吧。呼延元宸心道,若非我知曉底細,沒準還會真的認為你是個體恤外賓的好皇帝。

呼延元宸會坐在這裡,實在是得益於何仙姑的那張嘴巴,用一通玄之又玄的道理讓皇帝覺得,帶一個外族在身邊會更加有助於散火氣,再加上如果不是寧淵的囑託,以呼延元宸的脾性,讓他一連好幾個時辰坐在這裡同眼前這圈人打官腔,他非給憋壞了不可。

「王爺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今日可沒什麼目的地,皆是走到哪裡,玩到哪裡。」皇帝平日裡在宮中看奏摺煩了,偶爾出來秋遊,雖是抱著為太后身體著想的目的,但見著外邊清空美景後,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填滿了胸腔,竟然覺得心情出奇地好。

「倒也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呼延元宸可沒忘記今日的目的,佯裝思慮了一會兒,才道:「不過我聽聞京城附近有個叫詠鳴村的地方,那裡用山泉水製作的涼麵可是一絕,很早便想見識看看了,不如……」

「詠鳴村是嗎。」皇帝想也沒想便點頭,「那裡山泉水的名聲我在宮中亦是有所耳聞,只是一時不得見罷了,既然王爺有興趣,那咱們便去見識見識也無妨。」

皇帝開了腔,其他官員亦是接連複合,於是馬車頓時轉了個方向,朝詠鳴村駛去。

呼延元宸透過面具,眯起眼睛望著窗外疾馳而過的景色,心想,也不知寧淵那邊到底準備得如何了。

詠鳴村只個小村子,可因為村裡有一方泉眼出產的泉水極為清甜,在華京地界也算是小有名氣,馬車下了官道,又順著小路走了一陣,眼瞧著距離詠鳴村也是不遠了,便在這個時候,馬車忽然哐當地抖了一下,接著整個車身一歪,將車裡的人顛了個七葷八素。

「怎麼回事!」車內立刻有武將掏出了隨身的兵器,以為是碰上了刺客,結果等外邊的侍衛撩開車簾來請命,眾人才知道也不知是哪個缺德鬼在路邊挖了個大坑,又用一堆草垛墊上,趕車的沒注意,結果馬車一邊又大半個輪子都陷進了坑裡,一時半會出不來了。

「無妨。」瞭解到到底出了什麼事後,皇帝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沒有因此生氣,也沒有下旨處罰趕車的車伕,而是道「反正此地離詠鳴村也不遠,天氣這般好,走過去也無妨。」說完,他率先跳下了馬車。

皇帝都身先士卒了,別人自然沒有不跟著的道理,於是除了留一小隊侍衛將車拉出來外,其餘之人都跟著皇帝浩浩蕩蕩朝詠鳴村走去,周圍不時有零星的農戶和旅人走過,見著他們這群人都露出奇怪的目光,還以為是哪個官家出巡,壓根不知道自己看見的居然是這個國家的帝王。

皇帝年輕時也曾身強體健過,不過近年來顯然缺乏鍛鍊,詠鳴村瞧著不遠,但這一路彎彎繞繞的鄉間小路走起來,好像怎麼都走不到一般,加上頭頂日頭又毒辣,皇帝用袖子扇了扇風,不禁覺得又累又餓,忽然有些後悔自己這個徒步前去的提議,就在這時,呼延元宸湊到他身邊道:「皇上,前邊似乎有個面癱,不如去那歇息片刻如何?」

皇帝定睛一瞧,前方不遠處的樹蔭下果真有一處麵攤,一間小木屋外搭了個小棚,支了三兩張桌子。皇帝一時覺得慶幸,也顧不得這類山野小店乾不乾淨,由身邊一路跟著出來的太監總管急匆匆攙著,走上前在一方桌子旁坐下,太監總管立刻高聲道:「主人家,趕緊給我家老人上點水!」

「好嘞。」木屋裡傳來一聲應答的聲音,接著走出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婦,老婦端著水壺出來,見著圍在她棚子裡的一大群人,好像從未見過這等場面般,不禁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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