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舒惠妃與六弟回宮,父皇急於顧著那邊也是有的,何況以娘娘的美貌聰慧,總會有法子挽回父皇的心,又何須在意這一時失意。」司空旭抬起手,摸了摸隱約還在疼的臉頰,聲音沉了幾分,「我只是奇怪,那件肚兜的事……難道李連玉那個老太監竟然敢背叛我們。」
「如果當真是那個老太監,那他不過是在找死而已。」見司空旭突然提起這一茬,月嬪好像也想起了什麼,冷笑一聲重新坐了下來,「當初舒淼淼那個賤人離宮後,她宮內的宮人我原本一個都不想放過,偏是這個李連玉最貪生怕死,我見他求饒求得厲害,想著舒淼淼終究還活著,留他一條命就當留個後手,原本還慶幸自己這招後手留對了,讓那李連玉拿出從前舒淼淼留在宮內的貼身之物,設下這麼一個阻其回宮的計策,如今他拿出來的那肚兜竟然出了岔子,定然是這個吃裡扒外的傢伙在搞鬼!」
司空旭問道:「那肚兜當真不是你的?」
「自然不是我的,回宮之後我便驗看過了。」月嬪輕哼一聲,「我已經派人去二皇子府上將李連玉悄悄帶來,到底怎麼回事,我就不相信他死到臨頭還不肯說實話。」
卻在這時,一個太監急匆匆走進來,對著月嬪附耳幾句,月嬪聽後大驚失色,「你說什麼?人不見了!?」
那太監沒有回話,只是點頭,月嬪臉色變了變,揮揮手將人打發了出去,然後表情一陣扭曲,一拳重重敲上了臥榻的扶手。
司空旭露出一絲譏笑,「李連玉已經跑了?」
「一定是有什麼人在搞鬼,一定是有什麼人。」月嬪咬牙切齒地說著,「本宮現在算明白了,這原本就是個圈套,一個等著我們往裡鑽的圈套,到底是什麼人在和那個李連玉沆瀣一氣,是舒淼淼嗎,本宮將那太監打發去二皇子的府邸就是抱著掩人耳目的目的,那個賤人又是怎麼知道的?」
「舒惠妃或許沒有本事和藏在二皇兄府上的一個奴才搭上線,所以一定有什麼人在幫她,不巧我正好知道一個人有這樣的本事,如果是那個人的話,那今天這一局會有這樣的結果就不奇怪了。」司空旭眼神變換了一會兒,忽然露出陰測測的笑容,「這樣將前後搭上仔細一想,從大皇兄送那位何仙姑入宮時開始,到之後的太后殿走水。再到九陽節父皇突然取消所有慶典活動而出宮……這一切或許都是一個為了讓舒惠妃回宮而早就設好了的局,原本以為失了科考的資格,他會安分守己當個平民,遲早逃不出我的掌心,如今瞧來,我到底還是低估他了……」
月嬪奇道:「你在說誰,難道是大皇子?」
「大皇兄那個蠢貨,怎麼會有這般算計人的本事。」司空旭輕哼一聲,「看來我將人放任自流,卻是犯了一個錯誤,可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有些人,還是早些握到自己鼓掌裡來為好。」
莫名間,司空旭身上有一股逼仄的寒意蕩了出來。
舒惠妃和六皇子司空玄回宮後,整個後宮裡哪怕是最不聞世事的宮女,都嗅到了風向要變的味道。
曾經寵冠六宮,不可一世的月貴嬪,好像一夜之間失了寵,一段日子以來別說侍寢了,皇帝連伏月殿的宮門口頭沒有踏進去過,與之相反的,那位新晉舒惠妃的歡慶殿,卻整日門庭若市,賀禮收得庫房都要堆不下了不說,連皇帝也是日日都來,因六皇子司空玄在惠妃回宮那日受了傷,一直在歡慶殿裡養著而沒有出宮去住皇帝御賜的府邸,皇帝每每看過司空玄的傷勢後,再配舒惠妃用膳。
皇帝對歡慶殿的態度讓所有人都覺得這位舒惠妃怕是會取代月貴嬪,成為下一個寵妃,可事實上,皇帝每日都要來歡慶殿沒錯,但論到侍寢這一塊,卻不是惠妃專寵,而是從以前的月貴嬪獨寵變作了現在的後宮諸人雨露均霑,大夥懷疑這是舒惠妃對皇帝的勸誡之故,因此不知不覺間,舒惠妃「賢妃」的名號便漸漸傳開了,連太后都對她讚不絕口。
人們在稱羨舒惠妃的時候,仍免不了留意月貴嬪的動向,按道理以月貴嬪從前那般性子,驟然失寵,總是會不淡定鬧上一場的。後宮中的女人們平日裡無聊,大多喜歡看這些互掐的把戲,都在等著月貴嬪什麼時候會去找舒惠妃的麻煩,然後兩人過個幾招,悄悄誰技高一籌,可事實難免讓他們很失望,一直到六皇子司空玄養好了傷出宮,正兒八經搬入宮外皇帝御賜的皇子府,舉行成人禮的時候,伏月殿都一直安安靜靜,半分水花都沒翻起來。
東大街一處寬敞府邸的大門口,曾經四皇子府的牌匾早被取下了,而換做一塊嶄新的寫著劉皇子府的牌匾。府邸從大門到院牆都可以看出是新修好的,氣派不凡,住在這府邸周圍的人都知道,這府邸從前不過是一處破敗到沒人要的地方,前些日子皇帝將其賜給了四皇子司空旭,於是司空旭砸了大把的銀兩,近乎是整個重建了一番,可惜眼下才剛建好,司空旭自己都還沒搬進去,卻忽然又變作了六皇子司空玄的府邸,百姓們在看熱鬧的同時,又免不了多說兩句八卦。
「我當真是好奇得很,六殿下居然會給你發請柬。」
站在這座嶄新府邸的寬敞前院裡,寧仲坤好奇地看著寧淵,語氣裡免不了帶上幾絲奚落道:「你那請柬莫不是自己作假的吧。」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寧仲坤雖說能下地了,可被那樣一番暴打折騰出來的傷也不會這般快就好全,透過華服的衣襟,還是能看見他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手裡還杵著一根製作精良的胡桃木柺杖。
今日是六皇子司空玄的成人禮,屬於皇室慶典,非高官顯貴絕對拿不到請柬來參加,所以當寧仲坤在前院看到獨自一人在魚塘邊欣賞著錦鯉的寧淵時,當真是覺得很奇怪。
他一直以為以寧淵的身份,除了抱著他的大腿之外,本該沒資格出現在這類場合才對。
寧淵今日的打扮與往日不太一樣,大概是入秋了天有些涼,他在青色長衫的外頭又罩了一層碧色的紗衣,衣袂飄飄的模樣顯得十分素雅出塵。
「我也不過是僥倖罷了。」寧淵不痛不癢地將話頭帶了過去,「堂兄傷口未愈,還是應當多臥床休息才是,這類場合免不了要飲酒,是在對你的身體無益啊。」
「我當然也不想來,不過是祖母告訴我不能讓那庶出的兩兄弟出風頭,所以我還是來了。」說到這裡,寧仲坤壓下了聲音,「你也許還不知道,今日六皇子的成人禮,京內許多公子名流都會出席,我聽說長公主有意在這樣多青年俊傑齊聚的場合,挑出一位文武雙全又才貌兼備的來給婉儀君主指婚。」
寧淵頓時奇了,他還的確不知道這事,「此話當真?」
「宮內傳出來的訊息假不了,不然何以是參加六殿下的成人禮,怎的那樣多的富家公子都打扮得**得很。」寧仲坤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就連我們寧府裡那兩個庶出的傢伙也是,都不瞧瞧自己是什麼身份,也花枝招展地向來出風頭,當真是癩□□想吃天鵝肉不成,也不知他們什麼時候能向你一樣,對自己庶出的地位心知肚明,安分守己一些。
聽見寧仲坤這麼話裡有話地損自己,寧淵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沒接話,寧仲坤或許也覺得自己不該落魄到在此處陪著寧淵這等沒身份的人聊天,一扭頭又杵著柺杖往別處走了。
寧淵繼續低頭看著池塘裡的錦鯉,腦子裡卻想起了別的事情,直到一聲溫和又低沉的聲音在他頭頂上響起,「想什麼呢?」
他回過頭,見呼延元宸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自己身邊。
「沒事,不過是忽然想起了景逸罷了。」寧淵實誠道。
寧仲坤忽然提起婉儀君主,讓寧淵不由得想起上一世景逸和婉儀君主的事情來,一個是年輕俊逸的國公世子,一個是萬千寵愛的皇室郡主,因為皇帝賜婚二人結為夫妻,被譽為京城中最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怎料成婚沒多久兩人就因為和六皇子司空玄親近而死在了司空旭的設計之下,上一世二人身處敵對陣營,因此對於景逸的死亡寧淵從不覺得有何感觸,但這一世同景逸成為朋友後,想到這一茬便不由唏噓得很。
算算時日,因為自己從中推波助瀾的關係,司空玄回宮的時日比上一世提前了不少,而婉儀君主也緊跟著要被指婚,想來成婚的時日也要因為這段歷史的改變而提前了,但景逸此時卻不在京中,這樣想來,他們二人的姻緣線應當扯不到一起,景逸的這場劫難,也能避過去了吧……
「怎麼會突然想到景逸?」寧淵正想著,不料卻聽見呼延元宸在他耳邊笑道:「既然你提到了景逸,我正好有件事要告訴你,景逸昨天夜裡已經由軍中回到了京城,想來今晚會跟著景國公一道過來出席六皇子的成人禮,咱們已經多年不見,如果不湊在一起喝一杯當真說不過去。」
「你說什麼?」寧淵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景逸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