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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嬪妾覺得……」怎料她張開嘴,一句話都未說完,一位陪著婉儀郡主去花廳歇息的後宮嬤嬤忽然倉惶地從外邊跑了進來,張嘴便道:「娘後孃娘,公主殿下,不好了,後邊,後邊……」

那嬤嬤瞧上去很是慌張,皇后見狀不悅道:「未得通傳,跑進來做什麼,後邊又怎麼了?」

嬤嬤喘了好幾口氣,好像才緩過勁來,扯著嗓子道:「後院荷花池裡的鴛鴦全都死絕啦!」

「什麼!」寧華陽第一個驚撥出聲,幾乎是用跑地衝了出去。

因是新人成婚,為了添個好意頭,寧華陽著意在今日於後院的荷花池裡放了不少鴛鴦,取鴛鴦和和□□,白頭到老之意。

那鴛鴦可不是普通鴛鴦,而是十分名貴的金銀鴛鴦,這鴛鴦十分難得,鴛為金色,鴦為銀色,且不過成人巴掌大小,精雕細琢小巧玲瓏,一隻便要黃金百兩。寧華陽衝到荷花池邊,望著滿池狼藉的模樣,有些傻了。

所有的金銀鴛鴦全部死光了,無一活口,正和著亂七八糟的羽毛在荷花池裡隨著池水飄過來蕩過去,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一隻體型壯碩的野花狸貓,嘴裡還叼著一隻已經被它咬斷了脖子的金鴛,蹲在池塘邊的大青石上用爪子梳理自己弄溼了的毛髮。

「孽……孽畜……」寧華陽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已經來不及去想為何從來無人養貓的府邸裡會忽然冒出一隻野貓來,只想立刻抓住那咬死了鴛鴦的畜生抽筋扒皮,但很快他就回過神來,脊背一抖,不行,現下不是管那個的時候,如果不把眼前這場面收拾掉……

但等他想到這一茬時儼然是晚了,因為皇后與長公主還有那一票的人也跟在他屁股後邊來到了這裡。

望見滿池的鴛鴦屍首,寧逸才的臉色也跟著白了一片,皇后更是用一方手絹捂住了口鼻,語氣凝重道:「這是怎麼回事?」

「回稟皇后娘娘,是因為不知從哪裡跑來了一隻野貓。」寧華陽額頭掛著冷汗,「放心,下官立刻就差人將此處清理乾淨,絕對不留半分痕跡……」

「清理乾淨?寧大人你好大的口氣,這樣一個不吉利的凶兆,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寧華陽話還沒說完,就被長公主打斷了,眼前的場面彷彿大大刺激了長公主的氣勢,「好端端的一池鴛鴦,竟然能突然死絕,皇后娘娘,難道你也認為這是偶然!?」

皇后皺眉沒說話,可眼前這場景換做任何一個明白人看了都明白是大凶之兆,成婚當日,用來寓意和和□□白頭到老的吉祥鳥兒竟然死光了,可不是老天爺在預示什麼嗎!

舒氏露出好奇的眼神,看了司空玄一眼,見司空玄對她搖搖頭,她不禁有些詫異,原來此事竟然不是寧淵做的,難不成果真是連老天爺都要阻撓這樁婚事?

皇后緩緩放下了手裡的錦帕,方才她看重皇室顏面不願意中止婚事,多半也是因為寧仲坤性命無虞,於風俗規矩而言繼續拜堂也能說得過去,但眼下瞧著這儼然是凶兆的一池塘死鴛鴦,她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繼續拜堂之類的話了。

不然這婚事成了,可往後如果婉儀郡主在寧家出了什麼事,長公主要潑皮似地賴到她身上,她又該如何做?

「傳本宮懿旨,送婉儀郡主回宮,婚事暫停,然後將今日之事告知皇上。」

見已皇后有了決斷,長公主終於送下了一口氣。

「皇后娘娘,這,這……」寧華陽卻慌了,眼瞧著自己馬上就要成為皇親國戚,怎麼能讓如此大好的機會就從身邊溜走,忙道:「娘娘,此事純屬巧合啊,這婚事若是不成了,我們寧國公府的臉面要往哪裡擱,父親他如今臥病在床,最想看見的便是孫兒們成家立業,若是這事傳到父親耳朵裡,他老人家只怕……只怕……」

皇后卻道:「寧大人,本宮只說婚事暫停,又未說取消,今日之事是巧合也好,天意也罷,一切還是等皇上的定奪吧。」

「下官,下官領旨。」煮熟的鴨子飛了,險些讓寧華陽咬碎了一口牙齒,寧逸才也是滿臉晦暗,不過寧華陽最擅長的便是隱忍,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既然如此,臣下聽娘娘的。」說完,大概是知曉皇后他們打算走了,寧華陽做了個請的手勢,想要親自送人。

便在這時,在花園另一邊花廳的方向,又傳來一陣宮女嘰嘰喳喳的呼喊:「郡主等一等!郡主你不能過去!皇后娘娘讓奴婢們送郡主回宮啊……郡主!」

眾人回頭去看,見著一身大紅喜服的婉儀郡主正拎著裙襬朝這邊跑了過來,他已經取下了紅蓋頭,頭頂鳳冠上的珠翠隨著她跑動的步伐一顛一顛,在午後的日頭下閃閃發亮。

「婉儀?」長公主變了臉色,還不待婉儀郡主近身便抬手指著她怒喝道:「你這模樣成和體統!真是沒有規矩!」

「外祖母,我不會去,我要嫁!我今日非嫁不可!」婉儀郡主噗通一聲跪下,這話剛說出來,長公主立刻變了臉色,「混賬東西,身為女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我不怪,外祖母,這樁婚事是你答應了的,何以臨到了成婚這天又要處處阻撓!我與逸才之間早已郎情妾意,芳心暗許,私下來往多回了,熬了許久才熬到今日得以成婚,怎麼能這麼對我!」婉儀郡主的話音剛落,不止在場所有人,連寧家父子的臉色都變了。

「婉儀!你瘋了不成!」長公主聽得幾近暈眩,恨不得立刻上前去一巴掌打暈這個丫頭,大庭廣眾說出這樣的話,她的名節要還是不要!

「你們之間早已郎情妾意,芳心暗許,私下來往多回了……?」皇后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句,一雙目光立刻落在了寧逸才身上,嚇得寧逸才也跟著噗通一聲跪下了。

「皇后娘娘,小人冤枉!」寧逸才慌慌張張地辯解道:「小人從未與郡主行過私相授受之事,小人冤枉!」說罷他又看著婉儀郡主,扯著嗓子道:「郡主與小人無冤無仇,即便郡主想嫁與小人為妻,又何以說出這樣的話來貶損雙方的名節,小人實在擔當不起啊!」

「你這沒膽子的,當初對我說得信誓旦旦,一定會正大光明娶我為妻,讓我二人再也不必費盡心機私會相見,如今盡然慫得連認都不敢認了!」婉儀郡主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忽然間就滾了兩顆淚珠子下來,「你甚至為了娶我,不惜給你祖父下毒,然後陷害你的嫡兄弟,你告訴我只有除掉了國公府裡唯一的嫡子,你的父親就能順理成章成為下一個寧國公,而你也將成為世子,就不在是從前為人詬病的庶子,而會有足夠的身份迎我這位郡主過門,這些你難道都忘了嗎!」

寧逸才呆了,徹底呆了,他看著郡主掛滿了淚水的臉,覺得這莫不是在做夢。

「郡主!我們和你無冤無仇,為何要這般誣陷小兒!」寧華陽也嚇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知道婉儀郡主為何會說出那種話,但此刻若是不辯解,一旦讓婉儀的指控坐實了,那這番罪責是無論如何都洗不清了。

「誣陷?」婉儀郡主冷笑一聲,「本郡主身為皇室貴女,何以要誣陷一個臣子,寧大人不覺得太可笑了一些嗎,本郡主所說的事情,皆是他一字一句告訴我的,還能有假!」說完婉儀郡主一把指向寧逸才。

「我……」寧逸才活了這麼大,被人扣帽子是第一次,覺得百口莫辯也是第一次,若是別人說出這番話,他會立刻反唇相譏說別人是血口噴人,讓對方拿出證據。陷害寧仲坤這事,他與寧華陽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那砒霜是寧仲坤買的,湯藥也是寧仲坤呈上的,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能牽扯到他們父子身上,所以他們才能如此心安理得,但婉儀郡主方才的那番話又由不得他們不發毛。

的確啊,婉儀郡主身為皇室貴女,何以要汙衊一個臣子?換句話說,以她的身份說出來的話,是不需要任何證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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