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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其實……」說到這裡,劉一刀忽然開始變得吞吞吐吐起來,而他這幅反應顯然刺激了京兆尹的神經,立刻讓京兆尹覺得或許有什麼料可挖,忙問道:「其實什麼?你可是看見什麼了?」

「因為,廚房裡除了少爺在熬藥,還燉著一鍋湯呢。」劉一刀道:「那湯是燉來宵夜時呈上去的,可不能過了時辰,但礙於嫡少爺的命令,我又不能回去瞧著,於是只好繞到廚房另一邊,從窗戶往裡看,打算瞧瞧那鍋湯有沒有煮開,可這個時候,我看見……」說到這裡,他突然抬頭看了看眾人,似乎不敢往下說了。

「混賬東西,看見了什麼就照實說,為何要在京兆尹大人面前賣關子!」寧逸才呵斥了一聲。

劉一刀渾身一抖,眼睛一閉,才繼續道:「我……我看見嫡少爺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好像倒了些什麼東西進藥罐子裡……」

「真的是滿口胡言!」寧仲坤立刻便急了,「你這該死的奴才竟然敢無賴我,我何嘗做過這等事!」

「可若是少爺你沒做,國公爺又如何會中毒?」劉一刀也像是豁出去了,「那天晚上國公爺出事後,我嚇壞了,立刻想到也許嫡少爺方巾藥盅裡的東西就是毒藥,可是後來見二老爺從嫡少爺房裡搜出了砒霜,嫡少爺也入了天牢,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沒有將我看見的說出來。」

「那你現在為何又願意說出來了?」京兆尹道:「是因為本官開始重查此案了嗎?」

劉一刀點點頭,「小的一家都是國公府的家生奴才,受國公爺恩惠,可不能白白見著國公爺遭人害了……小的原本不願意說的,可聽說嫡少爺要翻案,還說是別人給國公爺下毒栽贓陷害於他,小人縱使一介伙伕,卻十分看不過去,自己犯的事便自己擔,潑髒水到別人身上是個什麼禮?何況如果嫡少爺當真翻案了,他日若是他再起了歹心要害國公爺,那可怎麼辦,國公爺這次能僥倖躲過一劫,下次卻未必會有這樣好的運氣了,小人實實在在是在為國公爺擔憂啊……」

「好你個劉一刀……你……」寧仲坤起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如果不是寧淵那句讓他一定要忍耐的告誡,他當真恨不得上去一腳將這劉一刀滿嘴的牙踹飛,平日見他不過是個老實巴交的伙伕,怎的誣陷起人來竟然也是這般嫻熟!

寧逸才嘴角含著笑,「京兆尹大人,您可聽清楚了,如今人證物證俱在,確確實實是我三弟毒害的祖父沒錯,此事,還需要繼續查下去嗎?」

京兆尹眯著眼睛沒說話,而之前一直在邊上作壁上觀的司空玄卻在此時道:「本殿瞧了這麼久,忽然有些好奇,想要問這證人兩句。」

劉一刀一驚,想不到皇子殿下竟然要同自己說話,忙對著司空玄畢恭畢敬地俯□去。

「你說,你親眼瞧見了你們家嫡少爺往國公爺的湯藥里加了些東西,可你也只是遠觀,照理說並不會知道加的東西是什麼,但你方才卻又一口咬定了是你們嫡少爺給國公爺下毒,好像你很清楚放進去的東西是毒藥一般,這是個什麼道理?」

劉一刀愣了愣,剛要說話,寧逸才卻道:「殿下何處此言?我祖父便是喝過湯藥之後才中毒的,而此人又目睹了三弟朝湯藥里加了些東西,按照常理推斷,被加進去的自然是毒藥無疑,難道殿下連這一點都想不通嗎?」

「哦?照你的意思,你們便都斷定了是湯藥中有毒,才使國公大人中毒的咯?」司空玄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看得京兆尹莫名其妙,「難道殿下懷疑寧國公並非是服食湯藥中毒?」

「本殿只是懷疑罷了,那日國公爺出事後,府上曾請了宮內的太醫前往診治,才知曉寧國公是中了砒霜之毒,可我不日前出於好奇,找到那位太醫問了問,太醫告訴我,他只診斷出了寧國公確實服用了砒霜,可並未斷言過砒霜是從湯藥中來的,也未曾查驗國公爺服用剩下的湯藥,京兆尹大人,你懂本殿的意思嗎?」

「下官明白,如此便也說得通,殿下聰慧,下官竟然從未想到過這點。」京兆尹好像被提醒了一般,立刻朝寧華陽問道:「寧大人,你們可曾確認過國公爺服用的湯藥是否當真含有砒霜,而非是吃了其他被人下了砒霜的食物?」

「這……」寧華陽踟躕了片刻,才幹笑一聲道:「父親身子一直虛弱,除了湯藥,哪裡還能再吃其他的東西,那日我們並未讓太醫查驗湯藥,一來是慌張忽略了這一點,二來父親的確是服用湯藥到一般時出現中毒症狀,想來定然是湯藥有毒,不用查,殿下思慮周詳,可卻是純屬多慮。」

「本殿可不覺得本殿在多慮。」司空玄卻淡定地搖搖頭,「就目前所知的情形來看,寧公子的確買過砒霜,而國公爺服用的湯藥,也是他親力親為又親自呈上,如果的確是湯藥中帶毒,那此事便沒什麼好說的了,必然是寧公子下毒毒害寧國公無疑,可如果是寧國公先前便服食過砒霜,而碰巧此時寧公子又呈上了湯藥,正好撞在這槍口上,卻也是靠嘴說不清的,所以這當中到底有沒有人魚目混珠,最關鍵的,還是查一查那日的湯藥中到底含不含砒霜為好。」

「可不知殿下要如何查?」寧華陽覺得背上有一絲絲冷汗浸了出來,「那湯藥早便沒了,即便要查,也無從查起啊……」

「沒有湯藥,還有藥渣,按照慣例,以寧國公的爵位,所服用每一貼的藥渣,都是要存檔待查的。」司空玄望著寧華陽,「不知道寧大人有沒有將本該存檔的藥渣,‘不小心’扔掉呢?」

寧華陽露出一絲苦笑,「不瞞殿下,因為覺得那藥渣晦氣,我氣憤之下,當夜就讓下人將藥渣拿出去倒了。」

「是嗎,那可真是不巧啊……」司空玄露出失望的表情搖了搖頭,「如此說來,竟然是無從查起……了?」

「不,還有得查。」忽然間,一個身形高大的青年從外邊走了進來,朗聲道:「那些藥渣還在。」

青年生得高大威猛,五官俊朗,進門後,他先向寧華陽行了一禮,才轉身對司空玄道:「六殿下,那些藥渣還在,當夜見那些藥渣被下人拿出府倒掉後,我覺得不該倒得如此草率,便又派人悄悄收了回來,一直留到現在。」

寧逸才呆了,寧華陽也呆了,他們不知道這青年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此事聽見他說的話,寧華陽更是大驚失色,「寧烈你……」

「父親,想來你們也是希望可以查出真兇,還祖父一個公道的吧。」寧烈振振有詞地對寧華陽道:「何況即便不是為了祖父,也是為了你和哥哥,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有人要朝你們身上潑髒水而不聞不問呢!」

寧華陽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險些變作一口血噴出來,下毒之事,因為寧烈一貫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為求保險,所以寧華陽和寧逸才一直將他瞞著,可現下寧烈突然這般義正詞嚴跳出來,幫了倒忙不說還振振有詞是在為他們考慮,讓人反駁不得,硬生生堵得寧華陽不只是該苦好還是該笑好,只能僵硬地扯著嘴角道:「如此……甚,甚好,難為你這孩子有心了。」

還是寧逸才反應得快,立刻擺正了臉色,一派關切地道:「弟弟這般為我和父親考慮,真是幫了大忙了,不知那藥渣收在何處,還是趕緊拿出來驗一驗,徹底讓此事塵埃落定才好。」

寧華陽不可置信地看著寧逸才,太陽穴直跳,覺得都到這時候了他為何又要陪著湊熱鬧,可卻剛好瞧見寧逸才正對他使眼色,寧華陽老謀深算的性格立刻明白了偶來,也對寧烈道:「那藥渣你收在何處?」

「就在我房內的儲物櫃裡。」寧烈爽朗道:「不如我現在邊去取……」

「不必了,下人這麼多,何必又讓弟弟你再跑一趟。」寧逸才迅速打斷他的話,看著跪在地上的劉一刀,道:「沒聽見二少爺說的嗎,還不快去二少爺房裡將東西取來?」

劉一刀之前不知為何一直在髮帶,被寧逸才喝了這麼一聲才回過神,急急應了一聲,表情有些忐忑地出去了。

寧烈見狀,竟也不疑有他,大大咧咧地坐下,自顧自開始喝起茶來,好像當真是來給自己的父親和哥哥伸冤的一般。京兆尹原本隱隱覺得讓劉一刀去拿東西有些不妥,但見司空玄都未出聲,他也揣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安分下來。

反正這事,只消快些塵埃落定便行,他還等著去給皇帝交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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