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請先等等。」京兆尹話音剛落,坐在一邊的寧仲坤卻在這時開了口,他陰狠地盯著劉一刀,表情譏諷道:「這賤骨頭有膽子往我身上潑髒水,想必是做足了準備,靠著大人的幾板子只怕是審不出實話來,不如將人押到我的院子裡去,我那裡有一處專門拷問人的地兒,喉箍,腳釘,蒺藜鞭,鐵蓮花應有盡有,他便是有再硬的骨頭,想必也熬不過那流水的刑具。」
寧仲坤語氣不重,可這話聽著卻格外叫人毛骨悚然,司空玄不悅地皺起眉頭,竟然在自己住的院子裡準備有這樣的地方,想象便知道寧仲坤平日裡對待身邊的下人有多殘酷不忍,如果不是寧淵囑託,以司空玄的性格,即便寧仲坤是冤枉的,也壓根不想幫這種人渣,留他在天牢裡自生自滅才是應有的報應。
聽見寧仲坤的話,劉一刀一身衣裳立刻就被冷汗浸溼了,如果打板子,他咬咬牙好歹能抗,可是那些刑具……別的他不知道,光是那蒺藜鞭,上邊佈滿了倒刺,抽一鞭便能活活帶下一大塊的皮肉,被這個活活疼死的也有,至於那個鐵蓮花,則更是殘酷不仁,這玩意形似木馬,行刑時將人放下去對□□進行折磨,原本是轉為處刑女子所用,被寧仲坤經過一番改良之後,竟然也能用在男子身上,扒了褲子後,將男子強行按於其上,木馬上的鐵蓮花從兩片屁股蛋中間的小眼裡硬捅進去,行刑時慘痛異常,往往頃刻間便能被那鐵蓮花在肚子裡攪得腸穿肚爛,直到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劉一刀越想,臉色越白,只覺得跟被那些刑具招呼比起來,直接去死只怕還痛快些,見押著自己的兩個侍衛已經將自己拉了起來,準備往門外拖,他只當要拉他去行刑了,渾身一震,立刻慘叫道:「不要呀!我不去!我說!我什麼都說!」
京兆尹一揮手,那兩個侍衛又重新將劉一刀丟在了地上,劉一刀急急喘了幾口氣,只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到鬼門關邊繞了一圈,斷斷續續道:「小的,小的的確是在拿那藥材來的路上,在裡邊做了手腳,加了砒霜……」
「哼,一介下僕,竟然有膽子行此等栽贓陷害之事!」京兆尹哼了一聲。
「京兆尹大人,此人如此陰毒刁滑,方才所做的口供也是無中生有,絕不可信,定是受人唆使了,你可得好好查一查。」寧仲坤一面說,一面望向寧逸才的方向,寧逸才的臉色早已白得像張紙,表情雖然很是鎮定,但他不斷顫動著的袖擺卻明顯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說,可是有人指使你栽贓陷害!」京兆尹又喝了一聲。
「是……是……」劉一刀磕巴了半晌,終於眼一閉牙一咬,道:「是大少爺指使我這麼說的!」
這屋裡稱得上大少爺的只有一個,就是這寧國公府孫子輩三人中的老大,寧國公的庶長孫——寧逸才。
「當真……當真滿口胡言!」寧逸才倉惶道:「你這狗奴才,何以要誣陷我!」
「誣陷?大哥你這話說出來當真可笑。」寧仲坤出言譏諷道:「若不是你的指使,一個伙伕能有膽子編造供詞誣賴我這個嫡少爺?我便知道一定是你們父子倆串通一氣,毒害祖父,又陷害了我,這樣整個寧家便全然落入了你們手中,當真好深的算計!」
「京兆尹大人,小的所言句句屬實,如果不是大少爺指使,小的肯定沒膽子敢在您面前撒謊啊。」反正都已經抖了,還不如抖個徹底,劉一刀現下完全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是大少爺允了小的銀兩,還說如果小的辦成了這樁事,他還會提拔小的,讓小的不必再整天窩在廚房裡當伙伕了,小的一時鬼迷了心竅,才……」劉一刀一面說,一面磕頭如搗蒜,「請大人饒過小的吧!」
「我沒有做過!」寧逸才依舊緊咬著牙關,「此人滿口胡言,說出來的話絕對不能信!」
「我說大哥,你還是省省力氣吧。」寧仲坤冷笑道:「先是有婉儀郡主的指控,如今此人又供出了是受了你的指使才來誣陷於我,難道事情還不夠清楚明白嗎,定然是你做賊心虛,害怕翻案事情敗露,才折騰出了這些么蛾子,可惜紙包不住火,人在做天在看,京兆尹大人自然能明斷是非,還我,還祖父一個公道!」
「我……」饒是寧逸才平日裡有多麼巧舌如簧,現在驚怒交加之下,卻也不知該如何分辨,儼然是有些慌了,不禁求助地看向寧華陽。
同寧逸才相反,寧華陽此刻卻已經定住了神,他一言不發地走到劉一刀面前,劉一刀依舊在那不斷細念著求饒的話,直到看見一雙華貴的錦靴停在自己眼前,他抬起頭,發現寧華陽也正低頭看他,目光閃爍,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在下一刻,寧華陽卻做出了一件嚇愣了在場所有人的事情。他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柄匕首來,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迅速割斷了劉一刀的喉嚨。
一道血光噴湧而出,鮮血甚至濺滿了寧華陽的半張臉,劉一刀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歪歪斜斜倒在地上,儼然斷了氣。
無論是京兆尹還是司空玄,顯然都沒料到寧華陽會突然動手殺人,就連寧逸才都呆住了,還是司空玄身後的侍衛反應快,唯恐寧華陽喪心病狂,立刻將司空玄護在身後,而寧仲坤也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司空玄身邊,好像寧華陽殺完了劉一刀,下一個目標就會是他一樣。
誰知了結了一條姓名後,寧華陽偏生像個沒事的人一樣,用袖擺擦了擦匕首上的血,重新插回了腰間的刀鞘裡,
「寧大人,你這是在做什麼!」劉一刀是證人,而寧華陽居然當著他的面就這麼殺了證人,這不是在打他京兆尹的臉嗎,在確定寧華陽不是發了瘋之後,京兆尹立刻出聲呵斥起來,「你這樣要我如何繼續查案,如何向陛下交代!」
「對不住了京兆尹大人,這奴才膽大包天,撒謊偽造供詞陷害仲坤不說,現在竟然又誣陷逸才,我實在是忍無可忍,才用家法處置了他,還望京兆尹大人見諒。」寧華陽彷彿一點都不在意自己臉上的血跡,還彬彬有禮道:「何況依我看來,這案子是不用再查下去了,罪魁禍首定是這劉一刀無疑,否則他也不會滿嘴謊話連篇,胡亂攀咬,之前誤會了仲坤,當真是對他不住。」說完,寧華陽又看向寧仲坤,扯出一絲笑:「仲坤不會怪叔父誤會了你吧。」
那一記笑容卻看得寧仲坤汗毛倒豎,寧仲坤自然不是好人,手上也沾染過不少下人的血,這一點從他竟然設有刑房便能看出來,但縱使這樣,寧仲坤也從未親自動手殺過人,類似於寧華陽這樣眼不眨心不跳就能親手瞭解一條性命的,他只覺得心驚肉跳,抖著嘴唇說不出話。
京兆尹無言地看著這一幕,寧華陽什麼意思他已經全然看出來了,藉故殺了證人,不讓他繼續將案子查下去,哪怕是他日皇帝怪罪,可證人已死,憑證不在,縱使皇帝當真降罪,也不會是什麼大罪,頂多以妨礙公務為由,罰俸,或者降官罷了,遠不似謀害寧國公那般的重罪。
司空玄眉頭也皺得死緊,他想不到,寧華陽其人能如此殺伐決斷,他們擺了這樣一道計策,好不容易詐出一個人證,只要順藤摸瓜下去,不愁扳不倒寧逸才,接下來便是寧華陽,哪知寧華陽竟然有膽子冒著大不諱使出釜底抽薪的一招,雖然讓人詫異,卻也切中了要害,讓他們再也無可奈何。
「如今這劉一刀已死,不過他縱使謊話連篇胡亂攀咬,卻也證實了仲坤是受他謊話誣陷,還了仲坤的清白,六殿下和京兆尹大人是否還要在府中繼續查探下去?」寧華陽問了一句。
「這……」京兆尹咬咬牙,哼了一聲,才道:「眼下卻是沒什麼好查的了,不過今日下官所見之事,回去後會如實寫成奏摺呈給皇上,寧大人便在府中靜待皇上聖裁吧!」
寧華陽點點頭,表情卻很不以為意。
司空玄跟著輕嘆一聲,照目前的狀況來看,的確是不還再待下去了,只能回去後再重新謀算,他轉過身,打算隨著京兆尹一同離開,寧仲坤卻在這時扯住了他的袖子,死活不讓他走。
寧仲坤的表情是說不出的倉惶,「殿下,殿下,你不能把我留在這裡,他們會殺了我的,一定會殺了我的!」寧仲坤想來是被方才寧華陽出手殺人的場面給嚇壞了,「待我一起走吧,求求你了!」
「寧公子說笑,這裡才是你家,寧大人是你的叔父,你的親人,又何以會殺了你?」司空玄扯開寧仲坤的胳膊,「寧公子今日也累了,不如還是早點歇息吧。」他可沒有心思管寧仲坤的死活,說白了,寧仲坤只不過是寧淵藉以用來對付寧華陽父子,不讓他們奸計得逞的一顆棋子,能幫他一把把他從天牢裡撈出來已是勉強,如果他當真被寧華陽害了,也是他從前惡事做多了的報應。
「仲坤,你好不容易回了家,怎的還能再纏著六殿下。」寧華陽用一陣陰鬱的語氣道:「還是快隨我下去休息才好!」
「我不要!」寧仲坤見司空玄不為所動,轉而又去求起了京兆尹,表情彷彿都要哭出來了,「大人,我不能留在這裡啊,他們已經囚禁了祖母和妹妹,如今祖父又臥病在床,我一個人呆在這裡,簡直就是俎上魚肉,鐵定會喪命的!」
「這……」在寧府看了這麼一場大戲之後,寧國公中毒案子的真相到底是個什麼情形京兆尹其實心裡已經有數了,也多少明白寧仲坤的顧慮,何況方才寧華陽剛才的行為已經讓他十分不悅了,但可正如司空玄所說,這裡才是寧仲坤的家,別人家的家務事哪有他一個外人隨便伸手的道理,正糾結著,卻見寧府的管家滿頭大汗從外邊跑進來,還沒站穩便慌慌張張道:「二老爺,老夫人回來了!」
「什麼!?」寧華陽一張臉頓時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