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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逸才滿臉是汗地丟下寶劍,壓根不再去管寧華陽是死是活,轉身便撲倒寧國公床邊,痛哭流涕道:「祖父!寧華陽這人喪盡天良,孫兒現下已經幫祖父清理門戶了!孫兒過去可能有些行差踏錯的地方,請祖父看在孫兒今日戴罪立功的份上,饒過孫兒,饒過孫兒!」
屋內的人都震驚地望著這一幕,包括容氏,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寧逸才是寧華陽的親生子,如今竟然為了撇清自己能做出弒父的勾當,此人該有多麼可怕!
只有窗外的寧烈一點都不奇怪,早在寧逸才間接坑害容氏的時候,寧烈便認清自己這個哥哥的真面目了,為了權力和地位,連傷害生母這等事情都做得出來,一刀結果了父親也沒有什麼。
寧國公氣得渾身發抖,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接受不來,許太醫瞧著他狀況不佳,立刻上前查探,同時規勸屋子裡的人都先出去,讓寧國公能安心休息。
在出去之前,京兆尹想也沒想,就差人上前將依舊在那哭嚎的寧逸才拿下了,寧逸才還想掙扎,被捕快麻利地堵了嘴,三下五除二便被拖了出去,沒有任何一個人幫他說話,即便是容氏,雖然面露不忍,但想到寧逸才害她這個生母在先,又殺了生父在後,這樣的人萬萬不能留著,還是交給京兆尹該怎麼處理便怎麼處理為好。
京兆尹今日可算是看了一齣□□迭起的戲碼,其別開生面之處,峰迴路轉之處,他做官二十多年來還是頭一遭碰上,一面驚歎,一面想著今日雖然折騰,不過總算是有東西讓他交差——同寧華陽比起來,寧逸才官小式微,也失了家門庇佑,料理起來心理負擔要輕得多,當然寧華陽的屍首也要一併收走,這可是呈堂證供呢。
寧國公的臥房外廳裡,此刻已經奉上了茶水,之前呆在裡邊的人一個都未離開,既然寧國公已經醒了,出於禮貌,他們還是要等寧國公緩過了氣,向主人家告辭之後再走。
司空玄坐在那裡,一雙眼睛老是往寧淵的方向瞟,他很奇怪,為何寧淵會突然出現,而且還毫無半點徵兆地帶來了寧華陽的夫人,雖然這成了壓垮寧華陽的最後一根稻草,可不也等於將他自己暴露了,實在是沒有半點徵兆,只是眼下的狀況好像不是詢問這些的時機,他便也只能按捺住性子沉默不語。
寧淵的目光卻落在容氏身上。
其實今日之事,寧淵也有些所料不及,他原本是沒打算現身的,可是呼延元宸在護著吳氏從尼姑庵裡救出來後,竟然又順道將容氏帶到了他面前。原來容氏那日被寧華陽裝入麻袋投江後,並未溺水身亡,那麻袋口扎得不嚴,容氏又熟識水性,竟然給容氏掙脫了出來,然後他抱著江面上的一小截浮木一路飄到了城外下游的一處村子,被人救起之後,也是懼怕再遭寧華陽的毒手,就沒有返回華京,而是暫居在了那村子裡。
呼延元宸從前是見過容氏的,這次為了幫寧淵的忙,他親自出手去軟禁吳氏的尼姑庵救人,回來的途中路過那個村子,意外偶遇了在河邊洗衣裳的容氏,因為寧華陽曾在華京裡放出過容氏落水身亡的訊息,呼延元宸覺得奇怪,於是現身詢問了幾句,得知呼延元宸不是寧華陽派來殺自己的人,容氏心裡對寧華陽潛藏的恨意便再也壓不住,當下便對呼延元宸說了個徹底,呼延元宸覺得事關重大,於是也順道帶著她回來了。
從容氏嘴裡得知了寧華陽竟然是害死寧國公嫡子的元兇,寧淵立刻動了要送容氏回國公府戳穿寧華陽面具的心思,並且按照他的計劃,司空玄已經帶著京兆尹入了寧府,吳氏應當也在寧府裡鬧開了,現在將容氏領過去火上澆油再恰當不過,只是呼延元宸勞累,且以他的身份不宜摻合進去,交給別人寧淵又不放心怕出岔子,於是便自己領著她來了。
此時看著與寧烈坐在一處,不住小聲說這話的容氏,寧淵眼裡也不禁露出一抹異色,他竟然不知道,原來寧烈與寧華陽竟然不是一路的,看來這人雖然忙壯了些,卻還有著人性,不似寧華陽與寧逸才那般喪盡天良,為了名利可以至自己的至親於死地,簡直是至人倫綱常於不顧。
片刻之後,許太醫再度從裡間出來,說寧國公狀態已然恢復,只是心中所受打擊太大,不方便外出見客和送客,諸位若是沒有別的事情,便可自行離去。
見狀,京兆尹與司空玄等人便起身朝外走,寧淵原本也想一同離開,卻忽然被許太醫喚道:「這位公子請留步,你是否是寧淵寧公子?」
寧淵詫異地回過頭,朝太醫行了一禮,「大人如何認得小生?」
「這屋子裡便只有你穿著青衫,國公爺說了,只找那穿著青衫的年輕公子便是。」許太醫笑了一聲,「我不過是替國公爺傳個話,國公爺請寧公子入內室一敘。」
寧淵愣了愣,寧國公為何忽然要見他?
聽見寧國公狀態已經平穩,原本想立刻進去瞧瞧狀況的寧仲坤,聽見這話也頓住步子,狐疑地道:「許太醫你是不是弄錯了,祖父這個時候不想見我,而是相見他?」
「國公爺的確只說讓我請一位穿青衫的寧淵公子進去敘話,寧少爺你不妨捎待片刻。」許太醫抖了抖袖袍,為寧淵讓開了一條道。
寧淵不明所以,可他之前也有好幾次被寧國公找來陪他下鬥棋,兩人也不算是生人,便也沒有推拒,徑直進去了,只是寧仲坤望著他的背影,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不過短短幾天功夫,寧國公府裡發生的變故就傳遍了整個華京城。
之前因為婉儀郡主嫁娶的烏龍,加上長公主的八卦,已經讓寧國公府摻合在裡面攪了一通了,可這緊接著爆出來的訊息,一下便將這堂堂國公府從八卦的配角躍居成了主角。
原本已經過去了一段時日的寧國公中毒案,出現了驚天大逆轉,嫡孫寧仲坤被證實是受人誣陷,而誣陷他的,並且下毒毒害寧國公的真兇,原來是之前一度炙手可熱將會成為國公府繼承人的寧華陽。緊接著還爆出,寧華陽所做的不知這一樁醜事,還有更大的一樁,便是曾因因為意外身故的寧國公世子與世子妃,原來死因並不是意外,而同樣是遭了寧華陽的毒手。
戕害兄長,毒害父親,這寧華陽所犯下的罪行是實打實的大逆不道,按照律法凌遲處死都是輕的,不過這寧華陽也是運氣好,還沒等到宣判那一天,在罪行暴露的同時,就被曾經與他同流合汙,也是他的長子的寧逸才為了戴罪立功,給斃於了劍下。
只是雖然名目上是戴罪立功,但寧逸才同時也犯下了弒父之罪,無論如何都討不了好的,隨著皇帝聖旨頒下,他人也被丟進了天牢,秋後問斬,至於寧華陽曾經的共犯容氏,倒因揭發寧華陽的惡行有功,給免了死罪,判處流放雲州,而容氏僅剩下的一個兒子寧烈,也辭掉了在禁衛軍中的官職,打算陪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娘一起南下,離開華京這塊是非之地,另覓居所安家。
幾乎是一夜之間,原本三公中最為昌盛的寧國公府,也變得同其他兩公一樣,淪落到了一脈單傳的尷尬境地,當然等了這麼多年的寧仲坤,也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尚還在病**的寧國公親筆寫了一封奏摺,請人代呈給皇帝,請旨冊封寧仲坤為世子,皇帝御筆硃批也十分迅捷,准奏。
於是寧仲坤終於夢想成真,成了寧國公府獨一無二的世子。
世子新封,按照慣例上門道賀的官員立刻開始絡繹不絕起來,畢竟寧國公的身子擺在那裡,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歸了西,還是先同寧仲坤這個未來的國公爺拉好關係比較重要,只是那些拜訪過寧國公府的官員們,都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當他們拜訪完了寧仲坤,再去給寧國公探病時,見著寧國公身邊總是陪著一個與寧仲坤年歲相仿的青年,不知道什麼來歷,但是不論管家還是下人對他都十分客氣,裡外尊稱一聲表少爺,瞧著寧國公對他也是十分看重,整天帶在身邊,重視程度竟然要比寧仲坤這個世子還要多出許多。
雖然這屬於別人家的家務事,但是關於那位表少爺的來歷,一時又成為了官員們私下津津樂道的另一個話題。
昌盛侯府中,龐松與司空旭又聚到了一起,沒了寧華陽,兩人之間的氛圍看著要清冷了許多,倒也符合他們臉上的表情。
「原來他竟然沒死……」龐松語氣凝滯間含著不忿,「不想長公主那個老太婆也是個色厲內荏的,連個小子都搞不定,居然還讓他活著,前些日子孟世子出事傳話出來說見著了那小子,我還當是他酒喝多了眼花,原來竟是真的……寧國公府的表少爺,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