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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議?我瞧那些人是嫉妒!」龐秋水對韓韜的話很不以為然,「之前那些日子我可是受夠了窩囊氣了,在府裡憋了這麼久,如今有機會自然要好好出來走走,我便是要讓那些喜歡嚼舌根的長舌婦看看,就算他們嚼再多的舌根,我也是要成為皇子妃的人,身份凌駕於他們之上,氣死這些長舌婦。」

因為坐過牢之事,龐秋水即便整天在府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是能透過下人的嘴巴,知道外邊的人是如何議論她的,從前她因為丟臉羞愧,不願意出來見人,如今知曉自己即將成為皇子妃,哪裡還顧得了那麼多,只想迫不及待走出家門現一現,徹底吐氣揚眉一番。

韓韜謹慎道:「你還是要小心些,寧淵那小子多半知道了岳丈他們曾經藉著長公主的手想要害他,如今他在寧國公面前混得風生水起,勢必會藉機報復,岳丈正防著他呢。」

可惜,韓韜這番模樣在龐秋水看來完全是杞人憂天,「寧國公?」龐秋水冷笑道:「你別當我不知道,不過就是寧國公認了他當親戚,給了他一個堂少爺的身份,讓他方便進出國公府罷了,他還真能把自己當成了世子不成?寧國公府的世子可是寧仲坤而不是他。」說到這裡,龐秋水頓了頓,「寧仲坤這人我接觸得不多,卻也知道是個心胸狹窄的,如今好不容易成了世子,可寧國公又莫名其妙在身邊放了個‘堂少爺’,他偏生也不會嫉妒?」

「別人家的家務事也輪不到你去操心。」說到這裡,韓韜也覺得自己大概是多慮了,撩起馬車的車簾,「東西買完了,便回去吧。」

龐春燕沒有龐秋水臉皮厚,早被那些閒言碎語聽得渾身不適,立刻就上了車,龐秋水跟在後邊,在上車的同時,她眼裡卻是異色連連,也不知在打著什麼鬼主意。

寧馨兒十四歲的生辰,寧淵和唐氏著實為她正兒八經擺了一桌酒席,好好慶賀了一番。

自從寧淵現身寧國公府後,沒有再藏著掖著的意思,唐氏和寧馨兒變也從趙沫那裡搬了出來,回到了城西的宅子。

酒席辦得熱鬧,該來的人也都來了,禮物寧馨兒自然也跟著收了一大堆,各類金器玉器,珠寶首飾,簡直一雙手捧都捧不過來,也得益於寧淵如今在華京的熟人們,雖然不多,但也盡是不差錢的主,無論是景逸趙沫,甚至是特意從宮裡帶了舒氏的賀禮前來持久的司空玄,拿得出手的都是大手筆,跟他們的比起來,寧淵那一件雖然是花了大錢的衣裳,卻也是最寒酸的一樣。

不過寧馨兒顯然不是胳膊肘往外彎的那一類,任憑別人送的東西再名貴,在她眼裡都不如寧淵送的好,甚至當場便進去屋裡將裙子換上了,看得司空玄不禁有些失落——他送的也是一件裙子,還是他求了舒惠妃讓宮內司制房繡工最高超的嬤嬤們趕出來的,原本想讓寧馨兒在生辰這天換上,卻被寧淵搶了先,以至於他只能一面陪著笑,一面同呼延元宸喝悶酒。

酒過三巡,司空玄的情緒也被呼延元宸看出了幾分,他不禁試探著問了一句,「你何以擺出這樣的臉色,生辰禮物這種事向來是心意最重要,只要人家能收到你的心意那便是好的,其他不用計較太多。」

「呼延大哥你是不知道。」司空玄喝得有些多了,臉頰泛紅,語氣也迷濛起來,「若她當真能接受下我的心意便好了,可惜她只怕從來沒將我的心意當做過一回事。」

「何以見得。」呼延元宸眉毛一揚,「我記得你們從前關係不是很好,經常湊在一起有打有鬧的。」

「是啊,從前關係是很好,只是後來,她便忽然不太愛搭理我了。」司空玄語氣悶悶的,想到從前在江州寧家的時候,他和寧馨兒年紀都還小,寧馨兒個性一點都不像個小女孩,司空玄又初到一個新環境總是表現得很小心嚴肅,於是他就可悲地變成了寧馨兒取樂的物件,用墨汁在臉上畫畫,或者抓蚯蚓丟進衣裳的後領裡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起初司空玄對寧馨兒的這種行為趕到十分厭煩,只不過因為對方是寧淵的妹妹而不好多說什麼,但漸漸的,他忽然發現寧馨兒的這些調皮搗蛋的舉動在他每日一成不變到單調的生活裡,完全成了一抹足以調劑的亮色,他甚至對於兩人間的追追逃逃打打鬧鬧還有些期待起來。

可惜到了後來,寧馨兒大概是年歲漸長的緣故,又或許是被唐氏訓斥得多了,漸漸褪去了頑劣的脾性,變得越發像個女孩子起來,也不再同司空玄逗趣打鬧了,一度讓司空玄感到特別失落,而這種失落,也在司空玄隨著舒惠妃回宮之後,爆發到了極點,因為他發現宮內的生活,比當初在江州當下人時還要單調無聊。

他因為長時間流落民間,因此皇帝對他的功課也看得最緊,教導他的田不韋又是個出了名的頑固老學究,於是他每天過的日子除了用膳與讀書,還有偶爾練武,幾乎找不到別的消遣,而每當無聊到了極點的時候,他便越發地想念從前和寧馨兒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來,他也曾藉著來找寧淵的名義,隔三差五跑到寧馨兒面前閒晃,可讓她詫異的是,寧馨兒在她面前的各種表現越來越像一名大家閨秀了,雖然禮儀一點不少,卻只讓司空玄覺得隔閡重重。

「我覺得馨兒她大概是不願同我做朋友了,從前她壓根不會那樣客氣地待我。」司空玄打了個酒嗝,他酒量不算好,幾杯下去便什麼秘密都藏不住,「是啊,女孩子便要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才討人喜歡,到了馨兒這年紀,只怕是有了心上人了吧,哪裡還有空來應付我。」

「你這小子。」呼延元宸笑了一聲,忽然道:「瞧你這般在意的模樣,莫非是喜歡上人家了?」

他等了等,卻沒有等到司空玄的回答,定睛一看,原來他已經不勝酒力,趴在桌上打起了盹。

時辰也已經晚了,再瞧一桌子的人也個個喝得東倒西歪,那邊寧淵看酒菜也差不多了,便一面招呼白檀等人收拾東西,一面安排那幾個喝多了的住下,等清完了場,時辰已經逼近子時。

從正廳裡出來,寧淵悄然關好門,一回身,看見呼延元宸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端著小盅在喝茶,看見寧淵出來了,他笑了笑,道:「都收拾好了嗎。」

「也沒多少東西。」寧淵走到他身邊坐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可是許久未曾看見馨兒這般開心了。」

「有你這樣一個為她好的哥哥,但凡是個妹妹都會覺得開心。」呼延元宸語氣裡莫名有些酸,放下茶盞道:「也罷,這麼晚了,我還有些事情,便先回去了。」

「回去?」寧淵愣了愣,「事情還沒做完,你怎麼能走。」

「還有什麼事情?」呼延元宸不明所以。

寧淵抬頭看了看月亮,「瞧著現下似乎還未到子時,不過也管不得那麼多了。」寧淵忽然拉起了呼延元宸的手,「你隨我來。」

呼延元宸被他拉著,徑直出了院子,院外,周石居然沒有去睡覺,而是牽了一輛馬車等在那裡,瞧見二人出來,眼神十分曖昧地對呼延元宸笑了一下,呼延元宸還沒來得急打招呼,就被寧淵給推上了車。

周石動作也麻利,馬鞭一抖,馬車便在空曠的街道上小跑起來。

「三更半夜的,這是要去哪裡?」呼延元宸更加莫名其妙了,壓根不知道寧淵在賣什麼關子。

寧淵也不說話,只是示意他稍安勿躁,馬車跑了約莫兩刻中,終於停下了,呼延元宸聽見外邊傳來了滾滾江水聲,一掀開車簾,馬車果然是駛到了碼頭邊上。

這個時辰碼頭邊依舊熱鬧,好幾艘燈火通明的畫舫在江面上來回遊蕩,不時有放浪形骸的聲音傳出來,寧淵領著呼延元宸跳下馬車,往碼頭邊上走,那裡也有一個男子等著,呼延元宸定睛一看,居然是閆非。

他午後要來寧家之前,閆非曾說自己鬧肚子,找他告了假,自個去看大夫去了,呼延元宸雖然奇怪閆非這等練武之人身強體健怎麼會鬧肚子,可也不疑有他,只是現在看見人出現在這裡,心裡不禁生出一絲荒唐的感覺。

閆非可是從小便陪著他的,是他心腹中的心腹,眼下這心腹中的心腹卻明顯做出了吃裡扒外的勾當,不知聯合了寧淵在賣什麼藥,真是讓呼延元宸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少主,寧公子,你們可來了。」瞧見二人,閆非急忙陪著笑行了一禮,全然忽略掉呼延元宸惱怒的表情,只讓開身子,露出了背後一艘精緻的小船,「我可是已經候了許久了,二位快上去吧。」

那小船同江面上的畫舫相比要笑了許多,卻也有三丈來長,船頭坐了一方小爐,爐上燒著茶水,船艙是敞開式的,沒有門,只垂了一道珠簾,可以看見裡邊燭火高照,擺了個能容兩人坐下的小方桌,桌上有幾道雅緻小菜。

寧淵拉著呼延元宸跳上船,上了坐,岸上的閆非也跟著跳到了船後,握住船舵,低吼一聲,小船便悠悠駛離了碼頭,朝江中心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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