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流言在華京城中沸沸揚揚了這麼久後,終於越過宮牆,不知被哪個多事的太監傳到了皇帝耳朵裡,皇帝雖然並不太相信這等說法,但外邊流言鬧成這樣,司空旭給皇家丟了臉面是一定的,於是皇帝不光訓斥了他一通,還派給了他一個差事,讓他前往東南三州巡視民情,考察今年夏糧的收成情況,並督導稅收。
司空旭雖然心裡憋屈,想著給自己解釋一二,但看皇帝派下的這個差事還不錯,似乎沒有要處罰他的意思,便按捺下性子領了旨,省得辯解太多鬧得皇帝不快,回府之後,稍微打點了一些行裝,便上路了。
他之所以覺得這差事不錯,議案雲還是在東南三州的地界上。大周重視農耕,物產豐足,而其中物產最豐足的,便是土地肥沃,風調雨順的東南三州,不光每年糧食產量和稅收在全國獨佔鰲頭,因為臨海,特有的水產品也是一項重要的經濟來源,所以東南三省的百姓幾乎家家富足,官員的荷包更是肥得可以流出油水,至於往這三省巡查的差事,幾乎也都會被華京各類官員給爭得頭破血流。
別的不說,只要上那地方溜達一圈,光是地方官的孝敬便足以讓他們笑掉大牙,而且三州富裕,也從來沒有虧欠過朝廷的徵糧與稅金,有時還會多給一些,而這筆功勞,也自然會記在巡查官員的履歷上,讓他們又多了一記功勞。
就因為這樣,所以司空旭一路上還覺得,皇帝也許壓根就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相反的,也許還是藉著這個機會在獎勵他,才會讓他巡視東三州,讓他增長見聞,說不定回京之後還有重任在等著自己。
越是這樣想,司空旭便越是心中得意,速度也更快了些,彷彿從流言蜚語的陰霾裡走了出來,帶著隨從幾乎是策馬揚鞭地在往東邊趕。
「四皇兄的隊伍是連夜出的城,走得還極快,好像很是迫不及待。」皇宮中的書院內,司空玄一面抄寫著一本古籍,一面有些不忿地對坐在一側看書的寧淵道:「公子,我當真是不解,那原本是父皇派給我的差事,你為何又要讓我讓出去,我還等著辦好了這件事,好在父皇面前得臉,也讓母妃沾光。」
「此事你得相信我,你不去才是最好的選擇。」寧淵頭也沒抬,「至於原因,我如今尚不方便說,但過不了多久你就能知道了。」
「巡查東南三州,有什麼不好的,我還一直想嚐嚐青州的特產烤墨魚。」司空玄前幾日讀書,有一本叫大周美食見聞的,對裡邊青州的海味特產很是垂涎欲滴,這次得知皇帝有意讓他尋常東三州歷練,原本開心不已,結果此事被寧淵知道了,寧淵不光勸他放棄,還讓他遊說皇帝讓司空旭頂上這差事,司空玄雖然不理解,但他一直敬重寧淵,也知道對方不會害他,才半信半疑地照著做了。
只是得知司空旭當真出城之後,他還是有些後悔起來。
「青州的烤墨魚我吃過,滋味也不過如此,你若是嘴饞了,我這裡剛好有一些烤羊排,我大夏的美味,可並不遜色那些海味。」門外忽然傳出一道聲音,二人抬頭,卻是呼延元宸進來了。
「呼延大哥。」司空玄立刻放下筆,喚了一聲。
「今日你們皇帝邀我入宮喝酒遊園,我興致所起便用御膳房準備的材料就地烤了一些,知道你還留在宮裡陪著六殿下未出去,便順道過來看看。」呼延元宸這話是說給寧淵聽得,還揚了揚手裡散發著肉香的油紙包。
司空玄正想著青州美味,瞧見有吃的又哪裡會客氣,立刻上前接過那紙包,挑出塊大羊排就地啃了起來。
瞧見司空玄的模樣,呼延元宸只笑了笑,便轉頭對寧淵繼續道:「看來你散出去的謠言影響力當真不低,今日皇帝還隱約問起了我在大夏可有天煞孤星一說,瞧他的模樣,似乎也開始對那謠言上心了,只是還不怎麼相信的樣子。」
「就算皇上現在不盡信,很快也會盡信了。」寧淵慢條斯理地合上書本,「大周這兩年並不太平,去年水患旱災連連,今年雖然時至今日都太平無事,但這幾日夜晚月色都甚為妖異,鐵定有什麼大事要發生,說不定因為這將要發生的大事,有些人眼裡的陽光大道,會轉眼變成搖搖欲墜的獨木橋。」寧淵一面說一面笑,「一個玄之又玄的天煞孤心之說,克妻克親倒也罷了,畢竟生而為人,哪能沒什麼三災兩病,說是巧合也是有可能,但一旦有人晦氣過了頭,影響了身邊人不算,卻還弄得一個原本富饒昌盛的地方災禍不斷,那便是克到了社稷國祚,成為國之禍水,你覺得,皇上到那時候,還能依舊覺得謠言不可盡信嗎。」
呼延元宸搖搖頭,「你凡事都那般有把握,好像能知曉過去未來事一樣,我實在好奇得很。」說完,他瞧了一眼寧淵的臉色,又繼續道:「不過你放心,就算我心下好奇,你不願意說,我也絕不會多問。」
寧淵抬頭看了呼延元宸認真的眼神一眼,有些歉意道:「有些事情我現在的確是不方便說,但只要時機到了,我會將其中牽扯到的一些秘密告訴你的。」
「我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哪裡會介意這個。」呼延元宸笑著在寧淵頭頂撫了一下,轉身同司空玄一併分食羊排去了,寧淵瞧著他的背影,眼神閃爍了一會兒,卻沒有再多言。
司空旭初至東南三州,便為這裡的富庶感嘆了許久。
他以前也曾來過,不過都是私下前來,哪比得上這次身負皇命,可以細遊慢看這般悠閒,而三州都督知曉司空旭的身份,都不敢怠慢於他,一應安排自然也是最好的,於是司空旭賞完了越州的良田萬頃,雍州的商賈繁茂,與青州的繁盛漁業後,帶著一股吃飽喝足的愜意,與荷包裡塞得滿滿當當的貢品,就要準備啟程返京,向皇帝好好說一說東南三州的盛世,卻不想,在他就要離開的前一天,越州卻突然爆發了蝗災。
越州素來以產糧聞名於世,最大的原因,便在於當地很奇異的風調雨順,因為臨海,地勢由高,所以一不會遭遇乾旱,而沒有洪澇之憂,當地百姓幾乎是完全沒有後顧之憂地在種著糧食,可也正是因為安逸的日子過久了,缺乏危機觀念,在蝗災鋪天蓋地到來之時,才會那般手忙腳亂。
起初蝗蟲並不多,且只在一處很小的地方活動,佃戶們便沒有過多留意,可沒幾天的功夫,原本小小几只蝗蟲就變成了鋪天蓋地的大軍,等大夥明白過來,想著要出手治理的時候,蝗災儼然成形,擋不住了。
越州百姓長得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瞧見這樣多的蝗蟲,越州不缺糧食,作物有多,加上缺乏有效的治蝗手段,蝗蟲成倍繁殖,簡直有了鋪天蓋地之勢,別說鄉野農田,就連越州首府越州城都不能倖免於難,滿大街蝗蟲到處亂飛,家家都門窗緊閉,街上連行人都見不到一個,盡成了蝗蟲的天下。
也因為這樣,原本正要豐收的夏糧,在蝗蟲的啃咬之下,幾乎是顆粒無收,讓無論是百姓還是官員都傻了眼。
越州夏糧的產出可是一年中的重頭戲,如今鬧了這一齣,不是要絕產嗎!
而蝗災不知在越州肆虐,很快也蔓延到了臨近的雍州與青州,雍州好幾處大型商品交易會也因此關閉,錢糧損失不可估計,至於青州,原本影響是沒那麼大的,可沿海的地方卻卡在這個當兒一連發了好幾場海嘯,席捲了幾個臨海的富庶村落,雖然青州百姓大多是弄水的好手,沒有造成死傷,可也損失了不少銀錢,好幾個修建得不是那麼牢靠的村莊更是被夷為平地。
這一下事情大發了,事情很快傳回到京城,別說皇帝震怒,民間也一片譁然。
東南三州向來是大周重要的經濟來源,從來未曾聽聞過遭受過什麼災禍,可眼下卻詭異地接連出事,別的暫且不說,只怕今年糧食一減產,糧價又要一飛沖天了。
就在此時,不知道有誰捅出了一個訊息,東南三州出事的時候,四皇子殿下正奉了皇命在當地巡視呢。
這一下,就好比在油鍋裡潑入了一瓢冷水,一下便讓百姓們炸了鍋。
司空旭天煞孤星,克親克妻的傳言尚未平息,如今居然又在他巡視東南三州的時候,三州遭此天災,難道這也是司空旭克出來的?如果當真是這樣,這位四殿下天煞孤星的煞氣也太大了些吧!
克了親人還不算,居然還妨礙到了國運國祚,就算是皇帝,這下也有些拿不準了,立刻頒下聖旨,要司空旭即刻回京,並且好像還怕人會跑了一半,又派了以為欽差去「請」人。
請是明面上的意思,可誰都看得出來,那欽差是去抓人的,堂堂皇子,卻要被欽差從外地押回京,這其中的屈辱滋味,只怕司空旭這輩子都難以忘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