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玉剛說完,便察覺司空旭原本鐵箍子一樣攥著自己的手忽然間鬆開了,她立刻將自己的胳膊抽回來,望著白皙皮膚上那紅得都有些範青的五指印,一面輕輕吹起緩解痛感,一面用譏諷的語氣道:「這樣才像話,你現在的日子已經如此難過了,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呢,只要照本郡主說的做,說不定本郡主還能在你父皇面前替你美言幾句,至少多派兩個人來清理清理你這滿院子的雜草。」
說到這裡,慕容玉見司空旭沒出聲,又繼續道:「其實吧,本郡主也沒有要逼你的意思,可勞統領死得不明不白,就算跟你沒關係,但屍首又是在你府邸邊上被發現的,你總得給本郡主一個交代,也是讓本郡主回去之後好向太后娘娘交差,不然的話……呃!」慕容玉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到一隻冰涼的手掌摸上了自己的脖子,接著驟然縮排,將她剩下的半句話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她驚恐地抬起眼睛,對上的是司空旭一雙通紅的,仿若癲狂一般的眼睛。
「什麼叫活得窩囊?誰麼叫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你說,你繼續說啊!」司空旭整張臉都是異樣的潮紅,嘴角掛著邪魅不已的笑容,眼睛裡滿是瘋狂之色,「你是在看不起本殿嗎?那本殿告訴你,但凡是看不起本殿的人,都必須死!必須死!」
「不……救……」慕容玉痛苦地掙扎著,可又哪裡是練過武的司空旭的對手,秀美的臉蛋扭曲得完全變了個樣子,她大張著嘴巴,顫抖著朝不遠處的高峰伸出手,似乎想讓高峰去救她,因為窒息,她整張臉都泛起了一層青色,眼球更是近乎吐了出來。
高峰顯然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司空旭好像瘋了一般,看樣子竟是真想將金玉郡主掐死,他急忙上前一步,想阻止司空旭這瘋狂的行徑,但一步之後,他目光忽然閃了閃,表情略微掙扎了片刻,不光沒有再上前,反而又將邁出的一步收了回去,低眉順眼地站在原地,好像根本看不見眼前發生的一幕一般。
慕容玉徹底絕望了,除了悔恨,她現在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她不該將所有的護衛都留在外面的。
緊接著,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響起,她便墮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
看見慕容玉大睜著眼睛的頭顱屋裡地軟倒在了一邊,司空旭依舊一點沒有要放手地打算,一件癲狂地一面用力一面嘶吼,彷彿當真是中邪了一般,也不知過了多久,等高峰上前,不知在司空旭耳邊喚了多少聲後,他一雙眼睛裡的血紅色才緩緩退了去,接著愕然地一鬆手,慕容玉的屍體便軟綿綿地倒在了他身前,她腦袋以一種奇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脖子已然被巨力擰斷,脖頸的皮肉烏青中甚至泛起了一絲黑色,表面也浸出了血珠。
司空旭愣愣地看著慕容玉的屍體,一臉退了兩三步,臉上的狂色一掃而空,變成了一副驚慌的表情,「這……這……」
「殿下!你剛才……」高峰關切地迎了上去,「你突然就對郡主出手,屬下阻攔都來不及,如今郡主已死,這該如何是好……」
「我……我也不知道……」司空旭臉色重新變為煞白,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彷彿依舊不能接受自己做出了什麼事,「我不知道,我不是有新的,她一直說我活得窩囊,我只是想讓她閉嘴而已……我真的只是想讓她閉嘴……」
這麼多年,司空旭大概是頭一次體會到如此驚慌的感覺,甚至在知道龐松被抄家,牽扯到叛國的信件被送入宮中後,他都未曾這般恐慌過。
至少那種沒有直接牽扯到他的事情,他可以用各種手段脫罪,而現在,那個大夏來的金玉郡主卻活生生死在了他手裡。
他已然失了聖心,如果這件事再被發現,那麼皇帝為了平息大夏的怒火,當真將自己賜死都是有可能的!
「我不能死,不,我不能死!」司空旭滿臉大汗,忽然間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竟然理也不理慕容玉癱在那裡的屍首,迅速朝自己的臥房走去。
慕容玉帶來的護衛們在四皇子府外足足等了有兩個時辰,依舊沒見著自家主子出來,一個個便都有些忐忑起來。
終於,領頭的侍衛呆不住了,郡主遲遲不出來,難不成今日是要在這府邸裡歇下不成,於是他上前叩門,打算找個下人出來詢問一二。
可是叩了半晌,裡邊卻靜悄悄的,一點應門的聲音都沒有。
到這時,侍衛們終於覺察出不對了,也不再避嫌,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接二連三地跳過院牆,進入了府中。
這些侍衛也心知肚明,若是郡主無事,這擅闖皇子府的罪名郡主自然會替他們擔下來,若是郡主出事,那麼他們闖與不闖都是死路一條。
可一躍進四皇子府的院牆後,這些人就都傻眼了。
因為眼前的一幕實在難以和所謂的皇子府扯上邊,雜亂不堪,雜草叢生不說,竟然連一個下人的影子都沒有,四面八方靜悄悄的,院落裡零散分佈的小池塘中,飄著許多死魚,好像這府邸已經許久沒人住過了的樣子。
幾名侍衛一面戒備著,一面往前搜尋,一路上都不曾有半個人影出現,忽然間,其中一人一聲驚呼,迅速朝前跑去,其他人循聲一看,也全遭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們的主子金玉郡主,就躺在前方的地上,周身上下半點動靜都沒有,儼然已經沒了氣息!
「整個京城裡都要吵翻天了,也就你這裡最清淨。」趙沫推開寧淵家的院門,對著院落中正不斷用餌食逗弄著雪裡紅的二人道:「金玉郡主死在了四皇子府裡,此事你們可知道?」
「昨夜我就知道了。」寧淵應了一聲,順道看了身側的呼延元宸一眼。
勞赤一身死,能掣肘呼延元宸的力量立刻蕩然無存,他便立刻帶著閆非從驛館脫身了出來,畢竟勞赤此行,將他原本身邊的力量掃蕩一空,連閆非都給看管了,如今勞赤縱然已死,可驛館裡上上下下卻都不是自己的親信,呼延元宸自然不願意在那裡多待,於是便堂而皇之的到寧淵家登堂入室了。
當然,知曉勞赤居然是死在了寧淵和那位齊公公手上後,呼延元宸著實詫異了一番,並且也從頭到尾向寧淵解釋了自己一直將境況瞞著他的目的,寧淵雖然氣惱呼延元宸如此不信任自己,但想到勞赤勢盛,也多虧了有齊公公出手才能將它收拾掉,不然若勞赤得知自己與呼延元宸的親密關係,想要為了金玉郡主將自己瞭解掉,自己恐怕還真的擋不住,呼延元宸此番作為全是為了護住他的安慰,他便也沒有再繼續責怪對方。
將一些糾結的地方解開之後,有那麼一段日子沒見的兩人在重逢之喜下,自然而然地開始溫存起來,呼延元宸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第二次便在寧淵的配合下順風順水,更是一次難解心頭渴,便在後來的幾天裡接著又來了許多次,弄的白日里在儒林館,許敬安都會問寧淵,近來公務是不是太過繁重了些,怎的走起路來如此僵硬。
對於這樣的詢問,寧淵在羞愧之下,也只能一笑而過。
有關金玉郡主昨日在四皇子府身亡的事,昨天晚上呼延元宸就不知通過什麼渠道得到了訊息,並告知了寧淵,也讓寧淵詫異了許久。
他通過高峰,將那勞赤的屍首神不知鬼不覺地丟在了四皇子府旁邊的枯井裡,目的一是為了轉移視線,二自然是打算讓金玉郡主去同司空旭扯皮,以進一步打擊那位四皇子,可他著實想不到,金玉郡主居然會死在了皇子府裡。
在他的記憶中司空旭是一個城府很深的人,根本不會做出如此衝動之事,所以他才覺得奇怪。
寧淵當然不會知道,司空旭或許曾經城府很深,但在接二連三的逆境打擊之下,心緒上的承受極限早已經到了邊緣,尤其司空旭又素來自視甚高,自尊心頗強,在心緒原本就起伏不定的情形下,又被金玉郡主接連奚落,怒罵窩囊,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才突然之間癲狂起來,失手將金玉郡主掐死了。
這一切,雖說也有寧淵的算計在內,但說成是金玉郡主在自尋死路也不為過,若不是她對司空旭多番詆譭,也不會讓他神智失控發生這樣的慘劇。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趙沫表情有些掃興,湊到二人身邊,「那你可知道四皇子殿下的動向?」
寧淵表情一動,轉過身來,「這我倒不知,怎麼了,他府中出了這樣的事情,皇上總是要給夏太后一個交代的,難不成還要包庇?」
「包庇?那倒不會,皇上現在也暴跳如雷,四處調兵遣將要抓出這個不孝子呢。」趙沫笑道:「昨天四皇子府裡就已經人去樓空,連下人和侍衛都沒了影子,想來是那位四殿下明白出了這樣的事情,以自己目前的處境難逃殺劫,為求自保而逃之夭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