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去向,我好奇作甚。」寧淵失笑,「只希望從此兩不相干,不要再互找麻煩就好。」
高峰點點頭,回頭走了兩步,卻又像是不放心一樣又側過臉來,還是道:「我雖不知道四殿下到底去了哪裡,但隱約覺得,他應該回去大夏,若當真如此,只怕他也不會再回來了。」
說完,高峰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寧淵站在那裡,微微垂下眼睛,似乎是在思慮著什麼。
讓人覺得奇異的是,原本人人都覺得金玉郡主身死會讓大夏太后暴跳如雷,朝臣都在議論該如何彌補此事以維繫兩國間的安寧關係,可當訊息傳過去之後,整個夏朝皇室卻一片風平浪靜,甚至夏太后還親自修書一封來了我朝,稱自己雖然因為小妹身故而痛心疾首,卻也不願為了此事而讓兩國大動干戈,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予追究。
不過夏太后也在書信裡提及了一點,慕容玉身為金玉郡主,乃是大夏皇親,就算客死他鄉,屍首也應當返朝入土為安,是斷然不能葬在他國的,而護送其遺體的人選,交給誰夏太后都不放心,特地點名依舊滯留在大周的永逸王爺親自來處理此事,並且還說,永逸王爺一去大周如此之久,也應當回去,好好向夏帝述職才是。
對於這樣的要求,皇帝根本沒有反對的道理,一面讚歎夏太后胸襟寬廣的同時,一面囑咐呼延元宸好生將金玉郡主的遺體送回燕京,還特地下旨撥付了一大筆的金銀財寶同行,當做是個夏太后的回禮。
這樣的事情,無論是從身份上來說,還是責任上來說,呼延元宸都是推無可推的,只能應下,實在讓他有些懊惱,剛覺得有些安定下來,看情形竟然又要同寧淵分別了。
寧淵卻看得很開,他早已料到夏太后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放過呼延元宸,未免鞭長莫及,多少會逼著他回朝,只是沒想到會用這樣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實在是再正大光明不過了。
天氣並不涼快,未免屍身腐壞,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得相當迅速,在呼延元宸啟程的前一天,寧淵在院子裡擺了一桌小酒同他餞行。
當真是一桌「小」酒,半大的桌子上,一壺酒,兩個人,三疊菜,除此之外再沒有半個人影在場,就連素來喜歡湊熱鬧的寧馨兒,也被唐氏拎回屋子裡睡覺了。
兩人面對面坐著,長久沒說話,半晌之後,寧淵才替呼延元宸滿上了一杯酒。
「你當真不隨我一同去?」呼延元宸終於像是按捺不住了,開口問道。
知道自己將有此行後,呼延元宸便來找過寧淵,言下之意是讓寧淵陪著他一起去大夏走一趟,省得分隔兩地的相思之苦,不想卻被寧淵拒絕了。
「我現下有官職在身,又如何能隨便遠赴他國,而且就算我去了,不光不能幫你的忙,搞不好有些事情還會扯你的後腿。」寧淵笑道:「我便在此處等你就好了,你不是已有打算,此去燕京,便向夏太后說明自己不欲參與皇權爭鬥之事,徹底做一個閒散人之後,再回來麼。」
「就算我有此想法,也不見得太后會如我的意,只怕此番前去,一番扯皮是免不了的了。」呼延元宸露出一絲苦笑,「我對夏太后的性情雖說不是十分了解,卻也知曉她速素來的行事方式,只怕就算我言明瞭自己的意願,她也不會相信。」
「那你……」
「你放心,雖是如此,但她就算要對付我,也不會明目張膽地做出什麼事情來,而那些陰謀詭計,我自詡還是能對付一二。」對於寧淵眉宇間的憂色,呼延元宸反而安慰道:「過去我多少也幫你處理了不少棘手的事情,你變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麼。」
寧淵這才搖了搖頭,好似預設了呼延元宸的說法,不再言語。
伴隨著酒香月色,這一夜的斗轉星移,悄然逝去,當天色剛現出一抹魚肚白的時候,呼延元宸已然穿戴整齊,走出房門時,特意回頭望了一眼。
寧淵背對著他躺在**,似乎依舊在熟睡,露出來的脖頸處留有不少紅痕,不難看出二人昨夜的春風數度,周石已然守在門口了,他知曉二人的關係,對於這一幕也並不詫異,呼延元宸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悄然關上門,然後低聲吩咐道:「你少爺昨夜有些累了,便讓他多睡片刻,晚些再叫他起來吧。」
周石立刻點頭稱是。
一個外族王爺的回朝,送的又是一具屍首,自然沒有什麼排場可言,更不會大肆宣揚,當那一隊馬車出現在城門口的時候,還有不少早起的百姓在遠處指手畫腳,猜測這是一群什麼人。
呼延元宸披著狼皮披風騎馬走在最前方,領著隊伍緩步除了城門,上了官道之後,再緩緩加速,一行人很快便成了一溜看不清的小點,消失在華京北方的官道上。
他們無人回頭,自然也不會知曉,就在他們身後的城頭上,寧淵披著外袍駐足遠眺,目送他們直到看不見的遠方,雪裡紅在他頭頂不住盤旋鳴叫著,襯著東方正冉冉升起的朝陽,顯得寂寥又蒼涼。
三個月後。
周石騎著一匹快馬,在山野間的小路上飛馳,臉上神色十分緊張,背後還背了一個小包袱,彷彿在急趕著什麼。
馬兒已經撒開了蹄子,儼然將速度拉扯到最快了,可週石好像依舊覺得慢一般,又用力抽了幾馬鞭,馬兒一聲長嘶,速度竟然又奇異地快上了一分。
也不知策馬了多久,一人一馬終於下了官道,開始走起了山路,山路婉轉,速度自然不比一開始的賓士了,周石急得臉頰上都冒出了汗,好在山路並不長,當馬兒繞過一個山窩後,周石竟然連韁繩都來不及拉,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急衝進了不遠處山壁上一叢茂密的灌木裡。
這叢灌木從外邊看不出名堂,但是周石鑽進去後,裡邊竟然別有洞天,原來這叢灌木恰好擋住了山壁上一個不大不小的閃動,鑽過那山洞,周石眼前豁然開朗,已經是個靜謐的山谷,幾間青竹屋搭在山谷中央,一邊是幾塊不大的菜田,小徑上還有不少家禽走來走去,儼然一副隱世獨居的模樣。
周石看見那幾間青竹屋,立刻扯著嗓子叫了起來:「陳老,玉竹先生,我將東西拿來了!」
「吱呀一聲。」右邊一間青竹屋的門被推開了,一名身著長衫的中年人走了出來,瞧見周石,立刻面色一鬆,道:「總算來了,你動作還真快,快將東西交給我。」
周石不敢怠慢,忙解□後的包袱,從裡面拿出一個木盒遞過去,忐忑道:「玉竹先生要的可是這些?」
中年人也就是玉竹先生,將那木盒接過來開啟,盒子裡擺著兩樣東西,一枚龍眼大小,紫紅色的丹藥,和一株通體赤紅,散發著陣陣藥香的人參。
玉竹先生瞟了那株人參一眼,又拿起藥丸,仔細在鼻下聞了聞,點頭道:「不錯,果真是固血培元丸,有這東西就好辦了。」
周石立刻道:「那我家少爺……」
「你放心,有我在,你家少爺還死不了。」玉竹先生想也沒想就端著盒子走回了屋裡,青竹屋地方不大,裡邊擺著一張床,床邊站了一個杵著柺杖的白鬚老人,臉上滿是凝重之色,而**卻躺著一個臉色十分蒼白的年輕人,雙眼緊閉,昏迷不惜,竟然是寧淵。
聽見聲音,陳老立刻回頭,看見玉竹先生手裡的那枚丹丸,露出鬆了一口氣的模樣,玉竹先生則一點不敢怠慢,大步上前扶起寧淵的頭,將丹丸塞進他嘴裡,一抬下巴讓他把丹丸吞下去後,又十分迅速的從那株紅參上扯下幾根根鬚繼續放進寧淵嘴裡讓他含著,然後走到床旁的矮桌邊,桌上已經攤開了一個針灸布囊,玉竹先生從裡邊抽出了四五根長針,分別在寧淵的手心和腳心上紮下去,才退到一邊,細心打量著寧淵的反應。
片刻之後,寧淵的身體好似十分痛苦地發起抖來,臉上也大汗淋漓,嘴唇微張,彷彿想要慘叫,但又沒有半點聲音,雙目依舊緊閉,還是昏迷不醒的模樣。瞧見這一幕,周石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要開口詢問,玉竹先生又大步上前,飛快地拔掉了插在寧淵手腳上的長針,剎那之間,寧淵身體的抖動便停止了,痛苦的表情也恢復了原裝,只是從他手腳上的針眼裡,緩緩的流出幾縷深紫色接近烏黑的汙血,散發著陣陣異味。
瞧見那些汙血,玉竹先生才徹底放鬆下去,道了一聲:「無事了。」
隨著他的話,躺在**的寧淵也十分虛弱地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