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因為早就有心理準備,寧淵也未曾太過慌張,只是以男子之身成孕在世人看來實在是荒謬無比,他自然誰也沒有告訴,甚至連生母唐氏都瞞著,只以身體不適需要療養為由向大提學許敬安告了個長假,然後帶著周石悄然來到了陳老隱居的這處山谷尋玉竹先生。
當然,周石也並不知道寧淵身上出的狀況,還以為他當真是身體不適來尋醫的。
玉竹先生早已看出寧淵身具陰陽雙脈之事,對於寧淵的突然到訪,以及他身上的孕象,並未表現得太過驚訝,甚至都不好奇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是誰,只一面與陳老安排寧淵住下,一面問他接下來的打算。
按照玉竹先生的意思,他是不建議寧淵將那東西繼續留在身體裡的,一來男身成孕,腹中到底是什麼東西還不好說,就算當真是個胎兒,生下來搞不好還會有缺陷,何況男子懷有身孕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若是不小心被傳揚了出去,寧淵十有□□會被人當成妖物抓起來燒死。
面對這樣的選擇,寧淵遲疑了,因為他總不自覺想到上一世與他一起變作火下亡魂的胎兒,在經過整整一天一夜的思慮後,寧淵做下了決定,這孩子能來既是有緣,他還是決定將它帶來這世上。
對於寧淵的選擇,玉竹先生與陳老不可置否,當然未免寧淵嚇著別人,他們很自然安排他在山谷中住下了,畢竟這裡與世隔絕,對寧淵來說也是個悄然產子的最好選擇。
只是,寧淵想安穩等到十月懷胎瓜熟蒂落的想法卻不那麼順利。
從懷孕的第二個月開始,寧淵的身體便顯現出極大的不適來,原本安安分分呆在經脈裡的內裡縱使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到處亂竄,期初寧淵還能強行將躁動的內裡鎮壓下去,但是隨著胎兒的成長,他不光再也壓制不住狂躁的內裡,甚至還會被這些內裡反制,一度失去行動能力。
對於這等奇怪的現象,寧淵只能求助於見多識廣的玉竹先生,玉竹先生仔細探查了一番寧淵的身體狀況後,便下了斷言,這是他之前修習的內功在作祟。
同之前玉竹先生所講的一樣,寧淵因為體內含有陰陽雙脈,修習的也是可以陰陽雙脈同修的內功,但這類內功講究一個平衡,若是平日裡倒還無事,可因為寧淵此次懷孕,陰脈大勝之下問問壓過了陽脈,導致體內真氣失衡,才會出現種種異狀。
這次寧淵忽然出現生命垂危的狀況,便是體內內裡出現了爆發性的失衡,導致氣血逆流,讓整個人都昏迷不醒,如果放任不管,紊亂的真氣最終侵入心脈,絕對會讓寧淵心脈斷裂而暴斃,玉竹先生大驚之下,只能立刻安排周石回華京,讓他想辦法取來太醫院內調配的護心丹藥固血培元丹,再找一株紅參,周石動作十分麻利,在司空玄這位皇子的幫助下,沒費什麼功夫便取來了那兩樣東西,於是玉竹先生立刻用丹藥護住寧淵的心脈,用紅參來提住他的氣血,再以銀針刺穴的方法,將寧淵體內紊亂的真氣通過手腳的穴道逼出一部分到體外,才堪堪就回他一條命。
「才三個月就如此危險,以後還怎麼得了。」寧淵苦笑著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當真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他甚至冒出了一個想法,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呼延元宸,不過這想法只冒出了一點苗頭,便被他狠狠掐滅了。
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還是別讓對方知道為好,因為寧淵實在是沒把握當呼延元宸知道這種事後,會不會將自己視作異類。
當然,寧淵心底是不相信呼延元宸會因此而異看自己,但他不敢冒這個風險,不然只要一個萬一,他便等於是走上了同上一世一樣的道路。
哪怕自己是在掩耳盜鈴也好,此事,只能瞞著他。
寧淵輕嘆一口氣,放在膝蓋上的拳頭逐漸捏緊了,雙眼中閃過一陣決意的光芒,似乎已經有了主意。
第二日一大早,他便離開房間,到了玉竹先生房中。
玉竹先生聽見他的要求後,沉默了半晌,才道:「此方法也不是不行,若能成功,自然可化解你往後的隱患,但是你當真要想清楚,內功修習不易,一旦被廢,想要再練回來,只會比從前更加困難重重,何況你雖能成孕,卻因為是男子之體,日後分娩時也會比尋常女子痛苦萬分,也困難萬分,從前我曾替你測算過你命中該有一大劫,搞不好就在於此,你確定要繼續留著這孩子?」
「我既然已經做下決定,便不會再改變了。」寧淵表情沉靜,卻說出了一句讓玉竹先生摸不到頭腦的話,「這也是我欠這個孩子的,上一次,他因我而死,這一次,至少我要盡我所能讓它到這世間來看一看。」
寧淵眼裡透出一股堅毅的光芒,「還請先生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