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中雖然帶著歉意,卻也有一股陌生與疏離。
寧淵微微一愣,隨即便釋然了,這也沒什麼可奇怪的,現在的自己,對呼延元宸來說,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罷了。
不過,在習慣了他專注的目光之後,在被他這般忽視的一掃而過,縱然知曉這裡邊的緣故,也不禁讓寧淵心中一陣煩悶。
好在這煩悶的感覺也只是一晃而過,因為寧淵可沒忘記,他是為了什麼才被玉竹先生送回到這裡重新經歷這些事的,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必須要逃過眼前的這場劫難。
只是這卻不是一件容易的是,自己被這樣捆綁在火刑柱上,又虛弱得沒有半分力氣,更別說周圍還有那麼多的人。
那邊寧珊珊喝退了呼延元宸,當即也不再磨蹭,直接走到看臺邊緣,對著他的方向用力擲出了一塊令牌,大喝一聲:「點火!」
早已有所準備計程車兵聞訊而動,立刻將手裡的火把扔在了火刑架下的草垛中。
近乎是轟的一聲,火苗沖天而起。
縱然是寧淵經歷了兩世的沉穩性格,到了這一刻,也不免有些慌亂起來,滾滾濃煙嗆得他睜不開眼,一股難以壓抑住的恐懼感也從心底竄了起來。
呼延元宸站在高臺上,原本已經挪開的雙眼,在草垛被點燃之後,不禁又朝火刑柱上掃過去。
在行刑開始的一剎那,他忽然覺得腦子裡有些疼,甚至差一點下意識再度大喝出了「住手」。
他分明和正要被燒死之人非親非故,何以心裡會突然難受無比,想要立刻衝出去將那瘦削的身影從火場裡救出來?
他也知道自己決不能這樣做,身為他國皇子,若是在此地幹出了劫法場的事情,還不知會出什麼亂子。
可望著那滾滾濃煙中,不斷順著柱子舔舐的火苗向著那個人應靠近,他心口彷彿被人攥緊了一樣,越發難受了起來,甚至情不自禁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然而此時,卻並不止他一個人做出了這樣的動作,不遠處那高坐在主位上,新近得封親王的睿親王司空旭,也無意識地站了起來,並超前走了一步,雙眼睜睜地望著火刑架,半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殿下,嬪妾勸你可千萬不要犯糊塗。」寧珊珊冷聲道:「那個妖孽,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活在世上的。」
司空旭盯著寧珊珊美豔的臉,眉心間顯出怒色,不過那抹怒色很快又在寧珊珊的言語間,消弭於無形,變成一縷黯然。
「殿下你可不要忘了,陛下是下旨讓你將這妖物當著百姓的面除掉以安民心,你若是現在反悔,事情傳進陛下耳朵裡,陛下若是震怒,殿下這剛到手的親王之位,不是立刻就要變為水月鏡花?」寧珊珊聲音透著一股譏諷,「而且殿下你不要忘了,那妖物可是你親手綁了押去給殿下發落的,就算你現在捨不得,要將其救下,可難道他從今往後還會如同從前那般對殿下你?只怕遭瞭如此一難,他只會對殿下恨之入骨,不說旁人,就算換了嬪妾碰上這樣的事情,嬪妾只要大難不死,就一定會用盡心機手段報復,直到那個負心薄心之人生不如死了,再將他挫骨揚灰!」
司空旭眼神陰暗到了極點,寧珊珊沒說錯,事情都是他做下的,就算現在再後悔,寧淵也肯定不會原諒他了。
縱使他的確對寧淵有一份真感情又如何,別說他是一名男子,並且還以男身成孕的妖物事實,就算他是一名可以讓自己明媒正娶的女子,自己也不一定能順從自己的內心而真心實意地待他。
自己一生算計,不就是為了能有揚眉吐氣的那一天,在這之前,即便有再多的愧疚和不捨,都只能排在身價利益的後頭。
司空旭望著那已然被濃煙吞沒了的火刑架,喉頭一滯,緩緩背過了身。
也就在這一剎那,圍觀的百姓中忽然發出一連串的驚呼,還有人大叫:「不好!那妖怪要逃!」
司空旭心口一跳,急忙又回過身,不知從哪裡吹來了一陣風,將遠處的滾滾濃煙吹散了些,露出了被包裹在其中的火刑柱,而火刑柱上驚險的一幕,也立刻吸引住了他的心神。
寧淵似乎是用了蠻力,強行將一隻手從捆綁中掙脫了出來,不過隔著這麼遠,依舊能看見他手腕上鮮紅一片,似乎整整撕掉了一層皮,可見掙脫的過程也絕對不輕鬆。
盤旋而上的火舌距離寧淵的腳已經不足三尺,在四周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寧淵保持著一隻手依舊被綁著的姿勢,另一隻掙脫出來的手努力下探,三兩下又扯開綁住他雙腳的繩子,等最後一隻手也曾桎梏中掙脫出來後,他一面護著自己的肚子,一面費力朝柱子頂端攀爬。
火刑柱本不高,寧淵很快就爬到了頭,周圍看熱鬧的百姓顯然料不到眼前這「妖物」死到臨頭了還如此能折騰,一時都驚呆了,也忘了繼續向他砸石頭,這倒給他爭取了不少機會。
寧淵站在柱子頂端,朝四周掃視了一圈,目光很快便頓在一個推著稻草車的老漢身上,他望了望那輛推車,再看了看腳下盤旋而上的火焰,嘴角一抿,腳尖下壓,用力朝柱子剁了一腳下去。
柱子底端原本就被火焰燒得有些鬆動,寧淵在頂端出的這一腳力道也恰到好處,就聽見一聲十分明顯的嘎吱,整根火刑柱忽然變得傾斜起來。
「架子要倒下來啦!」也不知誰叫了這麼一句,在火刑柱傾斜的方向,人群轟然散開,只留下一輛孤零零的草車停在那裡。
「不好!不能讓那妖物逃掉!」處刑官到了這時彷彿才回過神來,大驚失色道:「弓箭手何在!」
立刻有三名揹著弓箭計程車兵跑上前,個個拉開弓弦如滿月,瞄準了那高高屹立在柱子頂端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