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元宸所置的那處院子應當許久沒人住過了,僅有的幾間房裡外都蓋上了一層灰,沒有半個下人雜役,他只有先將寧淵安頓在院子裡的樹蔭下小坐,然後自己動手將主屋收拾了出來,又出門找鎮上的郎中買了些傷藥。
寧淵一雙手腳都傷得不輕,尤其是一雙腳,除了腳底被砂石磨破外,腳腕上還被高溫燙起了一溜的水泡,呼延元宸讓寧淵躺在**,替他上完了藥,再抬頭時,發現寧淵已經睡著了。
他臉色依舊白得像紙,因為身體實在瘦弱,倒顯得高隆起的腹部有些大得可怕,
呼延元宸盯著寧淵沉靜的睡臉看了一會兒,隨即不自覺抬起手,將手掌貼在寧淵的肚子上。
感受著裡邊微弱的動靜,他臉上露出十分奇妙的表情。
到了晚上,寧淵忽然發起燒來。
因為寧淵身體狀況的不尋常,呼延元宸也不敢去請大夫,好在寧淵也醒了,自己寫了一張退燒的藥方,讓呼延元宸又去買了些藥來煎了吃,藥還算有效,快天亮時,他身上的熱度退了些,卻又扯住呼延元宸的袖子,道出一句讓呼延元宸徹底呆在原地的話,「我肚子疼得難受,孩子怕是要出來了。」
雖然胎兒還未足月,但今日折騰成這般模樣,會出現早產的徵兆寧淵一點都不稀奇。
「這……」呼延元宸縱使年紀不小,也見過許多市面,卻也是頭一次碰上這檔子事,愣了半晌才道:「這,這要如何是好,莫非你還想去找產婆來不成?」
「自然是不成的。」寧淵額頭已經出了一層細汗,同時心裡也罵了起來,這等罪他之前分明才受過一次,眼下一年都還不到,卻要以如此虛弱的身體再受一次,可別火刑沒燒死他,結果卻被生孩子給疼死,「你按我說的,去準備東西,然後再來幫我的忙。」
「你說什麼?」呼延元宸瞪大了眼睛,「你難道想讓我幫你接生?」
「要麼你替我接生,要麼你替我收屍,沒有第三條路選。」寧淵扯住他袖子的手都泛起了青筋,低吼一聲:「還不快去!」
呼延元宸沒辦法,只好又按照寧淵的吩咐開始迅速準備一應要用的東西,熱水剪子倒是現成的,沒有從郎中那裡弄來紗布和止血藥粉,他便只好將自己的披風撕了用熱水燙過,加上身上剩下的一點金瘡藥湊合著用。
而整個接生的過程,縱然寧淵已經有過了前一次的經驗,也會不時指點,也還是讓呼延元宸弄得手忙腳亂,這也正常,他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別說給人接生這檔子事,就是同別人的肌膚之親都未曾有過,好在寧淵與他同為男子之身,坦誠相見時讓他自在了不少,否則別說真正能幫上忙了,他敢不敢睜開眼睛直視都成問題。
寧淵臉上全是汗水,雖然拼命忍著沒有慘叫,可從嘴角不斷溢位來的悶哼聲中,也能聽出他並不好受。
呼延元宸守在床邊,一面幫他擦汗,另一隻手則用一種小心翼翼的模樣按摩著寧淵的腹部,同時一小股一小股地度著暖洋洋的真氣過去,寧淵原本就虛弱,好在有這股真氣頂著,才能緩緩使力。
就在這時,外邊忽然響起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伴隨著跳躍的火光和軍人的吶喊,呼延元宸眉心一沉,「居然能夠追來這裡,他們是如何發現的。」
「大周軍中都有獵犬,我這一身血氣,他們想尋到卻也不難……」寧淵啞著聲音又哼了一聲,「我現在已然是不能動了,不如你單獨走吧,你本就無辜,是我將你連累進來的。」
呼延元宸卻不言不語地拿起了一邊的短劍,「我去外邊攔著,總不會讓他們踏入這間屋子半步就是。」
寧淵眼神里閃過一抹異色,「你……」
「你是我要救的,跟你沒有半點關係,如何能算被你連累,我自己做下的事,自然會負責到底。」頓了頓,他又接著道:「你也要顧好你自己,寧淵。」
宅院大門口已經被追緝來之人全然將大門口堵了起來。
領頭的人正是那處刑官,同寧淵說的一樣,他身邊還跟著兩個牽著狼犬計程車兵,讓人意外的是,司空旭居然也騎著馬立在一邊。
吱呀一聲,房門推開了,呼延元宸獨身一人從裡邊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