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秋有些驚詫,剛要伸手去扶他已經起身正色道:「先是在成都救遁初一命,又順應大義揭竿而起,擒瑞澄、抓張彪、首戰劉家廟、飛堵武勝關、在武昌群龍無首時為鞏固革命成果爭取了時間!此等功勞別說鞠一個躬,就算要居正三跪九叩也是應當的。」
「居正先生過獎了,前日漢口誓師時我就說過,軍人當服從命令保家衞國,只是……」楊秋心底暗暗覺得奇怪,這個居正把自己抬得這麼高想幹嘛?連忙朝湯化龍使了個眼色:「武昌那邊黎督雖已通電全國,可卻遲遲沒有命令下來,兄弟心急這才不得不出手。」
「是啊……」湯化龍趁機說道:「首義以來兵不操練,將不奉命,一些人還專橫跋扈爭權奪利,明知都督之位已定還心存僥倖,若非辰華主動出擊恐怕……哎!」聽到他故意嘆了口氣,張文景聽得暗暗好笑,誰不知道最想爭權的就是他們這些立憲派了,要不是黎元洪這個總督位子還沒完全定下,加上北進開始的大半個湖北民政權誘惑,恐怕也不會來捧右路軍的大腿。
楊秋也加火繼續說道:「滿清無道洋人橫行,辰華生於湖北,自不希望家鄉繼續混沌,才順應大義帶領兄弟們投身革命,可如果繼續這樣……將士們的心恐怕都要寒了。」
兩人的你一言我一句讓居正暗暗皺眉。他雖然才回來,可也並非一點不瞭解這邊的事情,孫武和張振武幾人對黎元洪出任都督很不滿,一直找機會想替換他,只是缺乏德望之輩才沒有實施,所以兩人這番話與其說是吐苦水,還不如說是在告誡都督會引發大變。
居正當然不想換黎元洪,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湖北人,也不希望首義成功後還要看他人臉色,何況這裡面還有另外一個小心思,那就是同盟會是否能重新領導群雄的地位!
其實楊秋剛才的話也是故意在激起他心底這點火苗,平行世界裡居正被湯化龍忽悠弄出了《武昌軍政府組織條例》,這種加強都督實權排擠共進會和文學社的條例,除了他政治上還太稚嫩外,也有想借此讓同盟會重獲主動的意思。其實他最後差點就成功了,可惜黃興不爭氣,兵敗如山倒,導致了最後同盟會不得不遠赴上海和湖北爭奪國家話語權。所以見到他臉色陰晴不斷,繼續煽風道:「要是孫先生在國內就好了,這樣我們就可以舉他為大總統,由黎督出任兵馬大元帥,再以湖北節制全國,號召有志之士揭竿而起徹底推翻滿清,也省得別人總拿名不正言不順來說三道四。」
居正聽得心口砰砰亂跳,故作冷靜問道:「辰華要推舉孫先生出任大總統?!」
楊秋微微一笑,這次武昌首義幾乎沒有同盟會什麼事,現在自己丟擲這麼大個甜頭,居正再沒經驗也該能聽懂,點點頭:「除了孫先生外,天下還有誰能擔此重任?若是有人想篡取……哼哼!」故意冷笑兩聲:「先要問過兄弟我手上的幾萬條槍!」
幾萬條槍?!張文景在旁邊肚子都快抽經了,此刻右路軍滿打滿算也不到一萬支槍,到司令嘴裡一轉就成了幾萬,這速度比歐洲剛開始盛行的飛機都快了。不過他也真心佩服楊秋,只要能拖住居正,綁上同盟會這顆大樹,讓他擔憂的右路軍未來問題就等於全部解決,弄得好的話,或許還能成為中央直屬軍!
居正更是心花怒放,黃花崗後孫文出走,黃興灰心避居香港,使得同盟會勢力衰退,逐漸失去了領導群雄的話語權。就比如這回武昌首義全都是文學社和共進會的功勞,現在連兵權都被他們控制,時間一長誰還願意聽同盟會的?本來同盟會內部就對分裂很不滿意了,一直認為全國上下應該一個聲音,現在湖北率先起義,而且還將南軍精銳的八鎮和21混成協全部收攬,使得同盟會更處於絕對弱勢,這對於將來能否掌權有很大影響,所以楊秋現在等於拋來了天大的繡球!如果把楊秋和他的國防右路軍拉到同盟會名下,這豈不是說……!
這回他的心真有些亂了,甚至想立刻和楊秋斬雞頭燒黃紙把他介紹入會,強壓驚喜試探問道:「辰華,我聽人說你好像沒有加入任何黨派,為何……要推舉孫先生出任大總統?」
楊秋擺出一副最狂熱粉絲的架勢,起身用力地揮手說道:「不瞞先生,辰華平生最敬佩就是孫先生為了推翻滿清、振興中華鍥而不捨的精神,只可惜一直無緣相見,要是小子能知道先生現在何處,千山萬水也必要追隨。」
「辰華真的想見孫先生?」
「那是當然!辰華還想坐下來好好聽孫先生的教誨,可惜聽此刻滿清還沒被推翻,唯有我湖北率先光復,也不知道哎!……是不是有機會了。」
居正終於按耐不住心頭激動,笑道:「辰華也不必可惜,孫先生已經從美國啟程,他準備先去英法訪問尋求支援,再有一段時間就該回來了,那時……」
「這是真的嗎?孫先生要回來了?」楊秋故作驚訝,打斷後狠狠揮臂道:「太好了!只要先生回來,那我們就請他來湖北,九省通衢之地,正是統轄全國號令群雄的好地方!以我湖北的繁華,只要安穩住湖南和四川,必定能率先發起全國北伐,徹底推翻滿清!」
湯化龍在旁邊聽得眼睛裡都是小星星,他對於爭奪大總統什麼的從未想過,可如果能把武昌定位全國首都!那豈不是說……?連忙附和道:「辰華此言不錯,既然革命了,就應該有些新氣象!北方滿韃子餘孽眾多,不適合定都。武昌九省通衢,又是天下聞名的富足之地,還有漢陽軍械產出,何愁大事不成!」
楊秋心底暗笑,北洋不除,何來中央?但現在他確確實實要個大靠山,所以也激動地說道:「濟武兄真知灼見!既然革命了,那麼自該有一番新氣象,既然孫先生正在回來,那麼我覺得應該即刻通電全國,由黎督暫任天下兵馬大元帥,節制全國革命力量,統籌規劃以實現首義推動全國,並最終推翻滿清的目標。」
看到居正一個勁點頭,湯化龍即刻拿出了自己讓黃中凱起草的《武昌軍政府組織條例》,楊秋看完後稍微冷了下,這個條例如果通過就預示著南面的老狐狸正式翻身!但他現在不能猶豫,所以藉故提出要加入陽夏軍政府分府和國防右路軍的內容外,還建議改名為《中華民國湖北軍政府組織條例》,這樣更加名正言順。
居正自然願意改這個名字,中國文人的地域觀念根深蒂固,何況他還想借此抓住楊秋和他的右路軍,讓同盟會重掌全國話語權的好機會。
等到三人商談完後,居正想了想說道:「辰華,右路軍和武昌那邊互相不通實在不是辦法,明日黎督便要舉行祭天大典以告天下,恢復漢室江山,你可一定要來出席。」
楊秋笑笑,瞅了眼陪坐的張文景,後者立刻將一份口供遞了過去:「居正先生,議長,你們都是軍政府的柱石,此事可要為我們司令做主啊,要是無法保證司令的安全……右路軍絕不過江!」
湯化龍搶先接過翻看,等看完後心中更是大喜,這簡直就是一份天大的厚禮!所以故意狠狠一拍桌子:「胡鬧!簡直是胡鬧!如此卑劣行徑與土匪青皮有何區別!」
居正看完後也是暗暗皺眉,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那麼多事情,蔣翊武和張振武也是失策,怎麼會任用金癩痢這種無賴呢?要是因為此事使得楊秋對同盟會也有了隔閡,之前的商議豈不是全白費了?所以也說道:「辰華放心,當日四川的事情遁初已經都和我說了,我同盟會必將還你一個清白公道。」
楊秋微微一笑:「得先生保證,兄弟我總算可以扔掉滿清狗賊的帽子了。只是這金癩痢假借革命名義肆意屠殺漢口百姓,破壞商戶千餘,實在是罪不可恕!一介幫派小混混,居然敢如此明目張膽,還有炸藥可用!不知道是誰給了他膽子和軍械?」
居正和湯化龍明白他的意思,這個口供就是份大禮,只要藉此事堵住孫武和張振武等人的嘴巴,那麼這份條例通過將毫無難度,所以立刻保證道:「辰華放心,你儘可過江,我和濟武都可以身家性命擔保再無此事。」
「那兄弟就在這裡等兩位的訊息了。」楊秋端起杯子又敬了一杯後,忽然嘴角一勾問道:「對了,還有一事要麻煩兩位,現在我右路軍軍械奇缺,不知道……」
「辰華明日自可派人去楚望臺領取所需槍支軍械,若是再有人阻攔……那也別怪我不客氣了!」這件事來之前居正就已經想好了,說完後又故作為難道:「只是……我也知道漢口是主戰場,可武昌那邊總得給黎督一個面子,辰華你這邊是不是可以適當減少一些?」
「先生都這麼說了,楊秋哪有不遵從的道理。」說完,扭頭正兒八經地說道:「文景,你一會派人取……漢陽造1萬支,子彈150萬發,大炮30門、炮彈、火藥和軍需保障品若干。」楊秋佯裝突然想起拍了下額頭,看向湯化龍:「差點忘記了,還有30萬……軍資和一百位熟練炮兵!」
「哧……」
湯化龍一口茶差點噴到居正臉上,可他現在需要楊秋,最後只能咬著牙答應等軍政府徹底定下來後立刻撥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