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秋不會去打攪這種放鬆,其實他也樂於看到這種畫面,不僅能讓他想起後世在軍隊裡的生活,也能通過這種方式潛移默化影響吳兆麟那邊,要是能活著離開,這些老兵可就成為無價之寶,所以來到後立刻下令在軍需上一視同仁敞開供應。
石小樓坐在大石上精心擦著槍,這是楊秋帶來的毛瑟98,楊秋走過去問道:「這槍怎麼樣?」
「好槍!比北洋的毛瑟88和漢陽造好,精度高,威力大,就是……」敬禮後,石小樓揉了揉肩膀:「後勁太大了,不太適合我們。」他說的沒錯,毛瑟98對於中國士兵來說後坐力實在是太大了,所以楊秋拿到這批槍後暫時只裝備了三個營和警衞連。
「打了幾天有什麼感悟嗎?」楊秋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石小樓一邊裝槍一邊說道:「炮兵沒得比,步兵很強但也沒到咬牙拿不下來的程度。軍官差距比較大,基層軍官很厲害,很多次明明打的抬不起頭了,都是他們把部隊組織起來進攻。」
「還有呢?」
「還有?」
見到他搖了搖頭,楊秋立刻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寫寫畫畫道:「三天來,他們發動了七次強攻,從第一次開始就很標準。先到五百米散開隊形,然後四百米再散開一次,三百米後立刻臥倒匍匐或者找掩體,等進入一百五十米左右就開始還擊,然後找機會衝鋒。重機槍全部壓在正面,步兵衝鋒時都要停下來以免誤傷。一模一樣,七次都一模一樣!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石小樓沒想到楊秋觀察如此仔細,想想說道:「說明他們訓練刻苦,配合嫻熟,比起日本陸軍都不遑多讓,而且……」
「而且太教條!太死板了!」見到石小樓沒說到重點,楊秋打斷後說道:「你知道我們和北洋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是思想!戰術思想!我們最大的錯誤,就是去模仿一支犧牲了全國十萬精銳年輕人才勉強打敗二流俄國的軍隊!我們要學習日本的精神,但在思想上卻需要更加開放。」
石小樓擰著眉細細評味這些話,楊秋沒打斷他,因為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體悟,起身準備去問問彈藥隊什麼時候到,就見到雷猛帶著被自己踢回武昌的邱文彬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一百多位學生打扮的年輕人。
見到楊秋,邱文彬神色也有些尷尬,一咬牙立刻掏出張文景交給他的信:「張處長已經把情況都寫在上面了,因為害怕發電報洩露訊息,所以讓我連夜趕來向司令彙報。」
信上寫的很詳細,張文景詳細闡述了武昌的情況,還把將計就計把新兵遣到外面來的事情也說了遍,也說了邱文彬主動報信的事情。看完後楊秋心底冷冷一笑,靜靜站了會後將信紙塞入了口袋,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掃了眼還在等待的邱文彬:「暫時加入警衞連吧。」
「是,司令!」沒想到一回來就被編入警衞連,邱文彬連漢陽的麻煩都忘記了,指著後面的學生說道:「司令,他們說自己是從南京來的,路上遇到硬說要加入我們右路軍。」
年輕人們早就看到了楊秋,大家都沒想到這位比武昌還早通電全國,打出了國防軍名號的司令居然如此年輕,而且看他身邊的軍官歲數都不大,明顯很重視年輕軍官的培養,所以早恨不能立刻把他圍起來。現在邱文彬介紹他們那還忍得住,呼啦一下擠了過來,其中一位揹著相機的年輕人更是衝在了最前面:「楊司令,我是上海《天鐸報》記者戴天仇,我可以給您寫篇專訪嗎?」
「戴天仇?」
「是的!我剛剛從上海趕來,這些是在路上遇到的朋友,他們都是南京陸師學堂的學生。我們聽說您親自帶兵在武勝關死戰不退,所以從諶家嘰換小船來這裡。這是他們的隊長。楊司令,你就讓我們加入吧!」戴天仇激動地指了指身後的學生,三位年輕人立刻走了出來:「我叫王卓,譫蒙,陳祖燾!」
戴天仇、陳祖熹……楊秋有種很想笑的衝動,一百多位南京陸師學堂的學生,光這點他就不願意放過這些年輕人。可他也沒立刻答應,儘量保持語氣和藹緩緩說道:「戰爭是很殘酷的,並非你們想象的那樣。看看你們四周。駐守在此時間最長的戰士已經快三個月了,最短的也有兩天。我們和河南巡城營打,和北洋打,每天頭上都會落下炮彈,每時每刻都有戰友夥伴死去,看看這些石塊,血跡,或許石頭下還有殘肢斷臂!……你們確信自己做好準備了嗎?……我們不是舊軍隊,而是一支年輕、嚴格、刻苦,總有一天要支撐起整個國家的國防軍!」
開始緩慢的語速和四周可怕的戰場場景還漸漸讓這些年輕人冷靜了下來,可到了後面卻一下子又把情緒調動了起來,個子高高,臉頰消瘦,眉宇卻很清秀的王卓率先站了出來:「在南京就是陸師學堂的學生,我們做好準備了。」
「文彬。你給他們說一遍我們國防軍的軍規,然後帶一個班保護他們去前面陣地看看。」楊秋說完,一掃他們說道:「今晚我會安排你們和老兵住在一起,他們會詳細告訴你們軍規,戰爭和死亡!等明早你們在告訴我自己的選擇,如果那時還願意留下,那麼!你們就是我國防軍的一員。」
楊秋轉身走進了指揮使,嘴角的一幕笑容讓何熙和石小樓捕捉到,兩人對這些躍躍欲試的年輕人也很眼饞,前者更是開始盤算等這些小傢伙走上一線後,要不要挖幾個過來充實下一團。
只有吳兆麟心底嘆了口氣,捧著左路軍發放的據說是從上海洋人手裡買來的牛肉罐頭,望著這些被幾句話就調動起來的未來陸軍軍官們,心裡發苦總覺得不是滋味。兩天的相處讓他也稍稍瞭解了一些楊秋,做事很乾脆,對士兵和軍官也很好,軍事才能更超過自己,而且他說話往往帶著一股讓人不知不覺陷進去的魅力。
可惜的是,他和楊秋之間還橫亙著一位昔日的恩師!所以看一眼手裡的牛肉罐頭後,悄無聲息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