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招,腳步輕快。
武昌迎來了北面密使的同時,參加夜襲的戰士們也昂著頭回到了衞店,以不到五十人的代價取得了殺敵五百,繳獲大炮六門、機槍兩挺,彈藥糧秣幾十車的戰果在一場大戰中實在不算什麼,但放在此刻卻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所以他們剛入營,就被等待多時的戰友們拉住細問起來,尤其是當大炮和彈藥被拖回來後,整個衞店、甚至整個孝感前線都響起了歡呼聲。
接到命令的各師旅長大部分都來了,一師因為嶽鵬正在天門一帶親自組訓部隊,所以由吳兆麟和石小樓代表,二師全部趕來,三師除了還沒回來的一些人外其餘也全都趕到了這裡,立刻把不大的衞店指揮室擠得滿滿當當。
楊秋習慣性地摘下帽子勾在手指上,望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幾位師旅長都有些心酸,大家都知道這位年輕司令為何一來就要夜襲陳家坳,也看出了他是真心再打這場戰爭,所以寧願冒險也要搏一把用勝利安撫前線。
「司令,您可是打出威風了,可讓我們擔心了一晚上,昨晚蕭副司令還來電把我們都臭罵了一頓。」何熙是右路軍老人了,笑著首先拉開了話匣子。
吳兆麟是真心準備跟著楊秋幹了,所以也語帶責備說道:「司令,下次可千萬別冒險了,您是司令,負責統轄全域性,萬一……損失的還是我們。」
兩人這一開口,蔡濟民等人也紛紛表示要他下回別拼命,倒讓指揮室內的氣氛好了很多,楊秋也知道自己不該親自上陣,畢竟他現在指揮的是一支軍隊而不是一個連,點頭道:「我知道怎麼做,大家放心吧。」說完後,把話題轉到了目前的局勢上:「北洋南下的是那個協?打探清楚了嗎?」
「是11混成協,協統是李純,兩個步標、一個馬標外加兩個炮營,還有輜重、工程若干。13標昨夜向北逃竄後已經和他們會合,根據時間算下午應該能重返陳家坳。」蔡濟民現在是參謀,所以也不客套立刻走到地圖前給大家介紹道:「除了11協外,今早快馬來報,第四鎮王遇甲已經率第七協、馬標和工程營過了廣水,最遲明天也能到這裡。」
「要打硬仗了!兩個協、除了還差一個炮營外基本就是一個完整的鎮,騎兵上還略有超出……」張廷輔聽完後深吸口氣,分析起敵我力量:「我們這邊一個師三個旅,北洋一鎮兩協,人數佔優勢但炮兵略有不及,應該還是能擋住的。現在王佔元部被打殘,馮華甫已經令他駐守武勝關不再南下,河南29混成協論實力還不如我們老八鎮,所以最主要還是馮華甫後面的主力三協,這三協中還有兩個炮標,二十四個機槍隊,我看三師必須即刻拉到孝感來以防萬一。」
「三師八成都是新兵,拉上來也不堪重用,依我看還不如把三師調到青山防備水師,把一師三旅調來,成炳榮手上有兩千咱們當初的老兄弟,白白耗在監視水師上實屬浪費。」
「水師艦炮威力太大,前天炮擊青山可見一斑,要是他們逆流而上武昌,就算有龜山炮臺阻攔也很難擋住,我覺得成炳榮還是不能動。」
吳兆麟見到大家意見紛紛,提醒道:「我們一師還有兩個旅,第一旅在天門,第二旅在應城,背靠大洪山天塹,馮華甫用兵老辣肯定不敢把部隊都集中到正面,我覺得應該能守住的。」
對於指揮室內的討論楊秋沒有干涉,大兵壓境正好是考驗他們的機會,所以只是豎起了耳朵旁聽,至於怎麼打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些數。石小樓見到他一直沒說話,剛準備問問時陳果夫忽然走了進來:「司令,河南29混成協劉承恩來了,說要見您。」
劉承恩?!大家剛剛還在說河南29協不足為慮,沒想到人家協統就殺到了門口,雖然大家都很想知道他來做什麼,但他指名道姓要見楊秋,所以紛紛起身準備迴避。
「都坐吧。」楊秋自然知道劉承恩來幹嘛,心中一動招呼大家坐下說道:「事無不可對人言,我們是革命軍隊,沒必要遮遮掩掩的,帶他進來吧。」
陳果夫立刻把劉承恩帶了進來,年近五旬的他見到指揮室內這麼多人也是一呆,但他可不是沉不住氣的毛頭小子,見到楊秋坐在中間立刻就猜到了身份,拱手道:「劉承恩見過楊司令。」
「浩春先生客氣,楊某和您比只是晚輩。」楊秋微微一笑,起身招呼他坐下後問道:「不知先生為何忽然來我這裡?你我現在可還是對手,難道29協準備舉事了嗎?若真是如此,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儘管開口。」
劉承恩也快五十了,早年聚賭成性混跡街頭,後因生活所迫考入北詳武備學堂,被袁世凱招攬成為了幕僚,所以也算是經歷豐富的人,但卻第一次見到這麼直接的人!也不禁暗暗打量楊秋,說這個年輕司令是愣頭青他肯定不信,能把馮華甫打得差點一病不起的人怎麼會犯傻呢,他肯定是故意折自己面子!要知道自己執掌29混成協完全是靠袁世凱在後面推手,所以大家一直把這支部隊視為北洋系,怎麼可能會反叛北洋呢,立刻板起臉說道:「都說辰華是直性子,今日一見果不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