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租界位於法日中間,想要不經過其它國家的租界只有只能走水路和大智門車站,所以楊秋選擇了從武昌坐軍艦直抵租界碼頭。楚豫艦緩緩靠上碼頭時,特勞恩已經等在了那裡,德國水兵們持槍肅立。原本租界是不允許軍艦和武器進入的,連穿軍裝都不行,但為了加深關係所以這回德國政府破例允許中國軍艦靠港,還答應楊秋可以穿軍裝但卻不能帶武器。
看到漢格爾和楊秋一起從軍艦下來,特勞恩也有些吃驚,暗道他怎麼和美國關係這麼好了?不過這個情況卻是他願意看到的,大西洋兩岸的競爭日趨白熱化,德國可不希望美國插手進來,要是能通過楊秋和美國建立起一些默契,價值遠比支援他拿回漢冶萍更大。
「感謝公使您親自來迎接。」
楊秋精神的軍裝以及美國駐華商務參贊的陪同,又謀殺了不少記者的膠捲,閃光燈在碼頭四周啪啪不停,晃得沒法帶槍的雷猛和幾位警衞連士兵神經高度緊張。還好碼頭歡迎很快就過去了,在特勞恩的帶領下三人邊走邊聊,當快要進使館時,楊秋看到了和英國公使一起出現的唐紹儀和伍廷芳,旁邊松村貞雄陰沉的幾乎滴水的臉龐讓他微微一笑,倒是跟在他身邊一位身著長衫,垂著頭的老者讓他有些意外。
盛宣懷?!
楊秋曾在平行世界裡見過這位的照片,顯然因為操心辛亥之後漢冶萍地位和家人安全等事情,所以比起照片瘦了很多,見到自己更是目光閃爍不敢直視,生怕給自己家族引來大麻煩。
一坐下來日本公使松村貞雄就按耐不住首先發難:「司令官閣下,我代表日本政府正式向貴軍突然襲擊我國駐大冶屯軍一事提出嚴正抗議,你們必須登報道歉,軍隊立刻撤出大冶,並向死難者提供100萬賠償金。」
有了楊秋撐腰,首席談判代表,三省外事部部長王正廷腰桿硬了很多,也立刻爭鋒相對道:「公使閣下!注意您的用詞,日本一向自詡文明國家,難道要睜著眼睛說瞎話嗎?我這裡有幾位貴國被俘軍人的口供,他們可以證明是貴國軍隊先開火打死我演習部隊數十人,期間還動用了大炮和機槍等重型軍械,我軍是被迫還擊!」
松村貞雄心裡暗罵高川手下的兵不頂用,居然留下了口供,同時還死硬說道:「那也是因為貴國先進入了大冶礦區,這是你們故意策劃的挑釁行為。」
楊秋抿了口茶沒說話,站在後面的陳果夫聽到他還在詭辯,氣得站出來說道:「事件發生前三天我們就已經通告了公使閣下,將在大冶進行跨年度軍事演習,而且大冶並非租界,我國防軍有權在領土任何地點進行軍事演習行動。」
「漢冶萍與我國有重大利益關係,是你們先進入了礦區,所以你們要對此事負全部責任!」
「重大利益關係?您說的是貸款嗎?據我所知漢冶萍一直沒有停止還款,並未違背合同,所以漢冶萍依然是我國財產!而且交戰地點位於礦坑外的獅子山,這說明我軍當時並未進入漢冶萍的任何工廠和礦場!」
雙方唇槍舌劍眼看就要進入僵局,楊秋忽然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頓,清脆的聲音讓會客廳內安靜下來後,才冷冷盯住松村貞雄,手指勾了勾從陳果夫手中取來一張支票放在桌上:「這是520萬美元的支票,漢格爾閣下可以證明這張支票是否有效。其中500萬用於償還漢冶萍向貴國的借款,剩下20萬是出於人道主義作為賠償貴國軍隊死難者的撫卹金。我們也不想繼續戰爭,我的國家需要和平,作為三省巡閱使我也要讓國民安安穩穩的繼續生活,但是……」
楊秋忽然提高了聲音,昂頭道:「我們也不怕戰爭威脅,數十萬將士已經磨利了刺刀,如果閣下執意用這種態度……我想我們根本沒有必要再繼續談判,不如讓各自的軍隊來說話好了!」
這番話一齣,別說松村貞雄臉色更加難看,就連伍廷芳和唐紹儀都暗暗咋舌,都說這位人來瘋的主,今日才真切見到了,三句不到就乾脆挽袖子準備幹架……這還是談判嗎?伍廷芳連忙起身來做和事佬。唐紹儀卻看了眼坐在旁邊的盛宣懷,忽然靠近過去。由於他之前是郵部大臣,所以他尊稱一句,壓低聲音說道:「盛大人,有些東西也該放手了。與我共同留學的幾位同學對您手上的漢冶萍股份很有興趣,您看如何?」
盛宣懷身子猛顫一下,先看看強勢的楊秋,又看看明顯支援他的德美兩國,眼皮慢慢耷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