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輝扮作被國防軍殺得無路可逃的湘西土匪來到這裡後,第一件事就拜訪了這位前輩,這段時間買賣得到的貨物也都是靠他幫忙出手,兩人已經很熟,所以七叔也不客氣,指了指馬三和年輕人,提醒道:「荔波的正主來了,這事你看著辦吧。要是你們還認我七叔,聽我一句勸!咱們這行的規矩是十天不離手,現在還沒到十天人家就來了,就別把事做的太絕了。」
「七叔指教的是,浩輝不敢壞了祖宗定下的規矩。」
七叔見到陳浩輝聽懂了自己的意思,也不想再趟這趟渾水,何況這裡面還牽扯到那個唐屠夫,說道:「行了,我這個中間人也結束了,剩下的你們自己談吧。」說完,就向外走去。
陳浩輝連忙讓兩個匪兵去護送後,才故作大度示意四周的匪兵收起槍後,又讓人搬了張桌子倒上茶後,邀請道:「諸位,請。」
唐繼堯也讓士兵收起手槍和馬三一起坐了下來,其間還多看了眼方瑞等人腰裡的自來得手槍,又看看四周匪兵都是清一色的日本金鈎步槍,說道:「看來諸位兄弟混得不錯。」
陳浩輝和方瑞心裡咯噔下,難道唐繼堯看破了自己的身份?不過他們都是久經訓練之輩,不僅沒遮掩反而更加肆無忌憚的敞開衣襟,似乎要讓他明白自己這支人馬實力強大,一腳架在凳子上瞪著兩人攤牌道:「剛才七叔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江湖規矩十天不離手,既然現在還沒滿十天,那麼這票買賣兄弟就算認砸了。一句話,二十萬拿貨走人。」
雲霧山牙子嶺失守後,都勻頓時暴露在了國防軍炮口下,這些天入貴滇軍損失慘重,折損了三四千人之多,所以當唐繼堯聽說自己價值近百萬的鴉片在荔波被劫,搶劫的還是一個有五六百支槍,說湘西口音的土匪大幫後就動了招攬的心思。此刻見到這些人個個都是金鈎步槍,為首這幾位居然還裝備了德國產自來得手槍,更覺得應該把這支部隊納入掌握。所以先不說鴉片的事情,眼睛掃一圈問道:「諸位兄弟都是從湘西逃出來的吧?裝備不錯,不知道以前在哪裡高就?」
大黃牙之前是湘西不入流的小毛賊,逃到貴州後本來準備好去越南混買賣的想法,沒想到被陳浩輝招攬後居然當了管事,已然成了有身份的人,所以也站在旁邊。他可不認識唐繼堯,聽到他不提贖金反而問東問西,怒道:「爺們的確都是從湘西來的,怎麼了?!少說廢話,二十萬拿來。」
唐繼堯招招手,一位手下立刻拿來了小匣子,開啟匣子是整整三十根金條!一見到金條,四周的匪兵全都開始咽口水,就連陳浩輝等人也故作貪婪掃了幾眼,心底暗笑:「司令現在聯合張部長和申大人滿世界蒐羅黃金說要當銀行儲備,自己要是把這批金條拿回去,算不算立功?」他收回目光,狠狠一拍桌子,怒道:「馬三爺,這是什麼意思?幾根金條就想打發兄弟!我可是看了,那批煙膏運到廣州去少說值個百八萬的,道上的規矩是三成,我現在已經算給七叔面子了,只要兩成!當兄弟沒見過黃金嗎?這裡面最多值五六萬頂天了。」
馬三自從投靠了唐繼堯後,哪受過這種辱罵,也狠狠一拍桌子:「他媽的,別給臉不要臉!這批貨可是唐都督的,給你們金條已經算客氣了,要是老子早他媽拉人剿了你們再說。」
「好啊,有本事來鑽這九萬大山裡,老子倒要看看誰耗得過誰!逼急了老子,我大不了去桂林投奔陸白衣!」陳浩輝也毫不示弱,拍桌子怒目相向,四周的匪兵一聽說煙膏價值百萬,這些人拿五六萬的金條就像贖回去,也都眼紅了,嘩啦啦一片拉槍栓聲響了起來。
眼看就要對峙,唐繼堯擺擺手示意手下放下槍,笑道:「這位當家的貴姓?」
大黃牙剛才走了眼,這回連忙邀功道:「我們大當家叫陳浩輝,是湘西陳家三少爺,之前還在長沙軍中當正目。」
「正目?這倒巧了,我恰好也認識幾位湖南的軍官,不知陳兄弟以前跟那位管帶?」唐繼堯眯起眼睛,似乎要看穿底細。陳浩輝出來前早就做好了假身份,那會讓他看出來,說道:「湖南巡防三營正目。」
巡防三營?唐繼堯想了想,忽然眉梢一挑:「是甘興典的手下吧。」陳浩輝一點頭,故作不耐煩道:「管帶被害多月不提也罷,還是說說買賣吧。」
唐繼堯自以為猜到陳浩輝等人的來歷了,說道:「陳當家是楊秋夜奪長沙時跑出來的吧?要是我沒猜錯,你們這些槍也應該是巡防營裡帶出來的,這種日本金鈎步槍……也只有湖南巡防營裝備過不少。」
「你是誰?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陳浩輝向方瑞等人使了個眼色後,故意裝作非常害怕的樣子拔出手槍。唐繼堯見狀還以為他們被自己嚇到了,仰頭哈哈一笑,說道:「陳當家不用擔心,在下粗通行伍,之前恰好在湖廣待過一段時間,才知道這些罷了。」說完後,故意看了眼四周,繼續說道:「大家也都是被楊秋逼得逃難至此的落難人,現在楊秋大軍壓境,貴州眼看不保,諸位真以為能靠這片大山安生過日子?說到地勢複雜,湘西比這裡一點也不差,還不是被……依我看不如諸位和我回去,一起聯手打楊秋!至於這些黃金就當是給諸位兄弟的見面禮,我還會保舉陳當家出任標統,如何?」
陳浩輝早就在等這句話了,但不能那麼輕易答應,眯著眼睛故意說道:「你算個老幾?是不是以為兄弟是傻子?楊秋兵強馬壯眼看就要打到都勻了,我們去了和填炮灰有什麼兩樣?」
方瑞假意緊張的勸說道:「大當家可不能去!前幾日你不是自己也說嗎?他唐繼堯犯傻,和楊秋征正面死拼,手裡好幾萬人也不知找個出路,要是他放棄和雲南聯保還能考慮,可現在他顧忌雲南,被拖在都勻不敢走,咱們可不能去啊!還是二十萬贖金靠譜。」
這幾句話一齣,唐繼堯頓時對陳浩輝刮目相看,沒想到此人居然還懂得審時度勢,難怪短短幾個月就能拉起六七百人的隊伍!更增添了拉攏之心,說道:「這位兄弟此言差矣。我敢保證,唐都督已經在考慮為幾萬兄弟找出路,絕不會讓大家坐死貴州。而且我敢以性命發誓,只要諸位能隨我回去,都督必定會重用諸位!將來吃香喝辣也絕少不了大家的!」
唐繼堯說完,還故意拿起兩根金條敲擊兩下,見到叮噹聲刺|激除了土匪們的貪慾後,才慢條斯理說道:「貴州雖然貧瘠,但寶貝卻也不少,光煙膏每年就能收入幾百萬!這可是比大買賣,諸位兄弟要是願意投效……兄弟我敢保證,不出一年別說這麼點金子,就算把桌子堆滿了也不是不可能?」
馬三也趁熱打鐵道:「是啊!陳兄弟,咱們打生打死做買賣為什麼?行走江湖還不是為了個財字!你看我,自打投效了唐都督,已經弄了幾十萬了,這要是多幹兩年……就算他楊秋拿下貴州又咋樣?咱們早去廣州或者越南做富家翁了!」
陳浩輝故意猶豫了很久,最後才咬牙說道:「要招攬兄弟也成,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我這些兄弟都是喝了血酒的,不能打散!第二再給我一千人馬和足夠的槍支彈藥,第三……你怎麼證明剛才的話算數?」
「一千士兵和足夠的槍支彈藥,弟兄們也不解散繼續由陳兄弟帶領!……這些黃金也是兄弟的見面禮,至於你要的證明……?」唐繼堯慢慢起身,解開外衣露出了裡面的軍裝:「唐繼堯三個字,不知能不能證明呢?!」
陳浩輝豁然而起,沒想到他居然敢在自己還沒表明態度的情況下就表露身份,這種膽識難怪司令會忌諱此人,還把他列在了蔡鍔之上!故意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相信的結巴道:「你……你就是唐繼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