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紮襄陽的是42團,27歲的團長韓勇是四師師長石小樓的同學,參加北進、也打過武勝關和小倉山大戰,還在第一期軍官速成班中學習了四個月。他見到飛機總算不像普通人那樣緊張,哈哈幾聲對士兵笑道:「笨蛋,慌個屁,那是我們的飛機。」
自己人總歸是放心的,可問題又來了。薛慕華一番手舞足蹈,又是搖機翼,又是擺尾轉圈,可下面這幫大頭兵根本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還頻頻向自己揮手致意歡呼。
由於是臨時任務,他忘記帶專門用來傳遞訊息的空投竹筒,白紙倒是有幾張,可不放竹筒就這麼仍,還不知道飄到哪裡去呢。偵查訊息沒法傳遞,這可是要麼命了,眼看再有一會北洋殺過來了,要是誤了大事自己被罵是小事,天知道司令會不會發火裁撤光吃飯不做事的飛行隊,所以乾脆咬牙選城外一條還算平整的黃泥路強行降落。
降落並不順利,看起來平整的黃泥路實際坑坑窪窪顛簸無比,眼看要剎住輪子了,一個大坑陡然出現,機頭猛地栽了進去。
「法克!……難怪省政府要修路。」趕來的陸軍士兵傻傻看著狂噴美式國罵,英語和中文夾雜的薛慕華從機頭冒煙的飛機裡爬出來,也不知道是該上去幫忙把這個兩層翅膀的木頭鳥扶起來,還是應該先敬禮(他是准尉軍銜)。
這時韓勇也騎馬趕到「事故現場」,見到飛機損壞心疼罵道:「還愣著幹什麼?快拖出來啊!去城裡找幾個老木匠來,看看能不能修好。」
「行了,這事我自己來吧。」聽到他居然找木匠,薛慕華也懶得和這些大頭兵囉嗦,說道:「少校,你快準備戰鬥吧!我在襄陽城北面四十裡外發現了一支北洋軍,現在應該已經越過了省界,人數不少,應該就是指揮部說的……」他還沒說完呢,留著小鬍子的韓勇已經激動的跳了起來:「北洋!我就知道,準往老子這邊來!都他媽愣著幹嘛?沒見過飛機嗎……準備戰鬥!」
要開戰了,韓勇和士兵呼啦啦一下全跑了,薛慕華這才發現居然把自己一個人丟在了野地裡!氣得直跺腳:「法克,我法克你,你倒是留兩個人幫我拽出來啊!」
等薛慕華終於找來一匹馬幫他拉出飛機進入襄陽城時,城市大街上已經空無一人,駐紮在這裡的國民警衞隊營正挨家挨戶要求大家儘量不要出門。一個時辰後,零星槍聲率先從北門外的小姑嶺打響,因為這裡是襄陽城四周的最高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所以戰鬥全部集中在了這裡。
下午四點,第一批炮彈落到了小姑嶺,12門日產75毫米野戰炮以每分鐘五枚的勻速不停轟擊山頭陣地,韓勇很快就發現這支部隊很不同,不僅炮打得準,而且炮彈分佈很有層次,從左至右不疾不徐幾乎把陣地給輪了一遍,一看就是久經訓練的部隊。
由於師屬精銳炮兵團一直部署在武勝關防備北洋,迫擊炮產量不大又要優先供應五師,所以42團手裡只有2門75毫米仿克虜伯野戰炮和6門57毫米過山炮,在炮兵上被壓制的很厲害。
幸好42團也並非一般部隊,從血戰武勝關開始大部分士兵都習慣了在炮兵不佔優勢的情況下作戰,小姑嶺又是重點區域,工事修建也比較堅固。
吳佩孚神色從容,沒有其它北洋將領那麼急躁,親歷了日俄戰爭後他很清楚足夠炮彈覆蓋意味著什麼,所以在壓制了敵炮兵後,依然多打了十幾輪後才下令步兵進攻。
雙方機槍瘋狂嘶鳴的時候,武昌總參謀部內的幾位也揪起了心。嶽鵬最清楚二師的戰鬥力:「秦章書已經得到訊息,從廣水橫插過去並不遠,最遲明早4旅先頭部隊就能抵達。42團有小姑嶺和襄陽城做後盾,再加國民警衞營配合,炮兵上再吃虧守到明早絕無問題,我們現在要搞清楚地北洋的意圖……」他的手指落到了武勝關上:「這是不是大規模進攻武勝關的前兆。」
蕭安國也滿面愁容:「二師平行部署在武勝關至襄陽段,一師固守武穴和麻城,3旅還被抽調去了廣西,湖北這邊目前只有五個正規旅。三個國民警衞團都是輕裝部隊,我手裡再訓的幾千新兵也不頂用,要不要把從四師抽回兩個旅來呢?」
大家正要繼續說話時,參謀猛然推門撞了進來:「報告,武勝關報告遭遇重炮轟擊,從炮彈爆炸威力來看,楚旅長認為很可能是150毫米野戰炮!」
「150毫米!禁衞軍……的大炮。」
唐紹儀立刻想起只裝備過前清禁衞軍中的150毫米克虜伯野戰炮。很顯然,它們中至少有一些抵達了信陽!這個訊息讓他和章太炎緊張起來,反倒是宋子清等軍官卻似乎放鬆下來,指了指與麻城遙遙相隔的新縣,看著嶽鵬問道:「怎麼樣?」
「新縣只有武衞右軍兩個團,駐紮在麻城2旅距離他們只有不到70公里,山道無法通過克虜伯野戰炮,不過……」嶽鵬笑笑:「2旅已經裝備了12門120毫米迫擊炮,還有36門80毫米迫擊炮,上月從北面採購的好馬也全部到了,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彈如雨下。」
「那就出發吧。」宋子清看一眼唐紹儀,見到他沒有表示,笑道:「既然他們動用了150毫米重炮,那我們也就不必客氣了。命令2旅立刻出發先打掉這個武衞右軍,給大選增加點添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