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碧城仔細的記錄著他的每句話,神情專注甚至忘記了來的真正目的,等到一篇關於工業救國道路的專訪結束,連她甚至都被其中的周密和嚴謹打動了,國民共進……政府扶持,減稅保利、金融先行等等手段更是聞所未聞,心中忽然有些悸動,和感情無關,而是在想如果他早生三十年……這個窮困貧苦的國家會不會是另外一個樣子。
「蘭清小姐。」楊秋依然保持著警覺,見到她忽然愣神問道:「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這句話讓呂碧城難得臉頰一紅,暗自嘲笑自己居然看男人看呆了,他可比自己小了足足六歲呢!想到這裡,心底又不禁傷心地嘆口氣,不管怎樣他卻是值得自己心儀,如果被害死……實在可惜,所以收筆時見到四周沒人注意,忽然低低說道:「巡使,快回武昌。」
楊秋身體微微一震,雙目精光一閃故作笑臉,問道:「蘭清小姐是在以記者的身份提醒我,還是總統府秘書的身份?動手的是趙秉鈞還是……大總統?」
呂碧城有些驚訝得看著她,但很快就恢復了平常。以他的能力絕不會不知道北上兇險,所以猜到有人行刺也不意外。旁人看來這裡彷彿還在聊天,甚至四目還不時含情相對,但誰也沒想到談的竟然是驚心動魄的生死,胸口急促起伏几下:「我知道巡使未必會相信,但今次我來的確是聽到了兩個大訊息,一會我還要去轉告宋先生,你們儘快回去吧。」
楊秋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看著她清瘦的臉頰問道:「兩個訊息?蘭清小姐似乎只說了一個。」
「的確還有一個,但那個……過幾天你看報紙就知道了。」
報紙?!楊秋眼神漸漸凝重起來,他已經能猜到是什麼訊息了,但此事決不能現在就被捅到報紙上!所以深吸口氣忽然向雷猛招了招手,耳語幾句後見到沒人注意,一把拉起她閃到旁邊僻靜的走廊裡。幸好呂碧城不是一般女子,被他大手抓住帶著沒鬧出動靜,就這樣被拽著拖入了書房內。
等進了屋呂碧城才用力抖抖手,嬌嗔的跺跺腳:「巡使抓疼我了。」
「對不起。」楊秋可沒心思聽嬌嗔細語,關上門扭頭改了稱呼:「呂姑娘,你是不是掌握了袁世凱和日本要簽訂賣國協約的確實訊息?」
這句話讓一直保持平靜心態的呂碧城差點沒跳起來,秀目圓睜望著他:「你怎麼知道的?!」「這重要嗎?」楊秋攤開手,神情嚴肅:「呂姑娘,這件事你不能現在捅到報紙上。」
「為什麼!」呂碧城有些憤怒的看著這個剛才還有些好感的男子,激動地不停聳動胸脯,氣呼呼道:「這是賣國合約!為何不能登出來?難道你認為這是對的嗎?」
見她發火,楊秋怕驚到了外面做手勢壓低聲音說道:「呂姑娘有所不知,你看到的這份合約其實楊某、宋鈍初和孫文先生都拿到了。我可以告訴你,這是日本人的禍心,是想借我國內亂趁機吞併滿蒙!所以楊某才決心北上,不管有多少人要殺我,我總歸要見見大總統與他說清楚,這份合約決不能籤!」
「你……你來就為了這個?」呂碧城是心智極高的女人,聽完這句話後全明白了,原來他早就知道這份合約的存在,此次冒遇刺的危險北上就為了爭取到大義!
以她對袁世凱的瞭解,加上王揖唐等人的鼓吹扇風,這份協議簽署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她才想來天津把這個訊息捅到報紙上,逼袁世凱不敢簽署。但他卻不讓自己登報,明顯就是想等袁世凱決定後,掌握大義重啟戰爭!
想到這裡她就恨恨咬牙,有些憤怒的望著楊秋:「你們這些男人,難道就不明白百姓現在需要的是安生嗎?非要打得你死我活才願意罷手?」
楊秋沒直接回答,默默地坐下,神色從未有過的疲倦:「呂姑娘真以為楊某喜歡打仗嗎?流的血,死的人都是我的同胞兄弟姐妹。但不打就能有出路了嗎?你可以登報說我虛偽,說我是小人,但我絕不會讓北洋執掌全國,他們內部已經爛到了根子上,這點你比我還清楚!他們已經不是十幾年前那支承載著國家復讎希望的精銳之師!」
「北方有上億人,還有很多人被北洋矇在鼓裡!所以我沒得選擇,如果我沒理由的直接向中央開戰,全國內戰就會因我而起,未來大家就會有樣學樣演變為一場全國性的亂戰!北洋也會繼續矇蔽北方百姓,繼續從他們中間徵兵打到死!有了日本的支援,這場仗就算我不打他們也會挑起來,亂戰的局面一旦出現,姑娘算過最後要死多少人才能結束嗎?」
「所以你想讓北洋變成千夫所指,沒人支援後你就能早點打完?」
「我勸過了,他答應的話我絕不先開戰,繼續讓他當大總統。如果他繼續執迷不悟……我!就會建議召開臨時國會廢掉他。」楊秋起身,又恢復了剛才銳氣勃發的模樣。
呂碧城靜靜地望著他,貝齒緊咬:「我要是不答應呢?」
「我沒得選擇!要麼打上四五年,白白讓日本和洋人得了便宜,要麼一戰而定!徹底將他和北洋捲入歷史……」楊秋帶好帽子,腳步堅定的開啟了門:「我會讓人送您回去,但也會將您在天津的姐妹暫時保護起來!」
楊秋最後看了她眼:「姑娘如果合作的話,五天後可以重新看見她們。」門緩緩地關了起來,呂碧城卻有種衝出去給那個男人一梭子彈的想法!自己好心來提醒他,卻害的姐姐和妹妹都要被軟禁,他……他還居然無視自己的美貌下死手!這個挨千刀的混蛋!越想越氣的她狠狠將筆記本摔在地上。
書頁停在了專訪記錄上,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記錄的是那篇讓人神馳的工業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