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北上「攪局」的任務結束了,可以想象面臨歐洲壓力的英國會對日本此次的隱瞞多麼憤恨,在德國和西南不斷靠近的時候,如果最終這個有可能統一國家的年輕人全面倒向美德兩國,如果德美的勢力因為他在遠東迅速膨脹……等到從歐洲抽身出來後,或許遠東已經沒有了位子。
一份小小的,甚至還沒真正達成的密約,攪動了整個時代!四國銀行團的奔潰只是時間問題,對華統一原則因為日本蕩然無存,遠東的競爭會更加激烈,英國獨霸的局面正在被一點點撬動,等歐戰爆發後借去西藏,被威脅明珠的格雷首相或許會願意坐下來好好談談關於關稅自主的問題。
回來多久了?他已經不記得了,他只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後世的楊秋,只是一個在苦難年代中用眼光和大堆超過國家工業能力的資料圖紙苦苦掙扎、一點點撬動世界的民國公民,就那麼簡單!他摘下帽子撣去了塵埃,在仇視的眼光中重新戴上後,步履堅定的向外走去,在他旁邊是面帶自信的慕容翰和顧維鈞,是瘋子般哈哈大笑的章炳麟,是眼神狂熱的年輕戰士。
美國公使嘉樂恆走了過來,漢格爾搶到了左邊,德國公使克勞茲很禮貌地詢問是否需要一些小幫助。這些都是豺狼……與狼為伍並不是什麼好差事,每貸款一塊錢就需要還兩塊錢,這些都需要加到已經苦難的國民頭上,而他們卻根本不需要付出什麼!他們巴不得自己按照他們的計劃去行動,所以!如果可以他絕對願意抱著一顆「赫、魯曉夫」(最強當量)去和他們同歸於盡,可現在……誰讓自己是窮光蛋呢?
「恭喜你,親愛的楊……你實現了夢想。」漢格爾恭維著,但楊秋卻搖了搖頭,最後看一眼混亂的張園,自信微笑:「我的國家,才剛剛上路呢……我需要一些幫助才能實施更完善的經濟改革,或許……還會進行必要的貨幣改革!」
三人的目光同時雪亮雪亮。
身後,一道道陰冷的目光始終不願意收回,楊士琦跺著腳,幾十歲的人甚至帶起了哭音:「王八蛋!這個卑鄙無恥地混蛋!看看他,得意成了什麼樣子……什麼密約,什麼出賣國家利益!他還不是一樣在捧洋人的臭腳!」
「大總統!下令吧,吾輩沒有活路了!」
「天津警察是我們的人,全部調集起來,就不信宰不了他!」
「……」
袁世凱在大家的攙扶下坐了下來,神色呆滯地遲遲沒有說話,直到有人說要去調集天津警察部隊,才忽然一把拉住楊士琦:「杏城,能不能去把那兩個日本特使追回來?」
楊士琦渾身一顫!要不是這張臉是那麼熟悉,或許他會認為這個人是假冒的,因為他已經完全喪失了信心,喪失了對北洋的把握!在朝鮮獨當一面從未害怕過的他已經失去了當初的雄心……他的眼裡只剩下自保,自保還是自保!可追回來有用嗎?且不說日本現在會不會吐出這塊到嘴的肥肉,就算英美施壓迫使日本放棄……就剛才他和自己這些人的表現,就已經沒辦法在國民面前洗乾淨賣國的罪名了。
他清楚,明天開始楊秋就會用嫻熟無比的手段通過電報和報紙發起最嚴厲的口誅筆伐,所有民心都會慢慢倒向他,北洋會被永遠的釘在出賣國家利益的恥辱柱上!士兵的軍心會動搖,軍官會猶豫,閻錫山、張作霖這些牆頭草會從溫順的綿羊變成可怕的瘋狗!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即刻下令全面進攻,用炮火淹沒所有的叫罵,但偏偏在這個時候,這位北洋的擎天之柱的心卻被楊秋弄得先亂了!
北洋代表團還在不停咒罵發洩,歇斯底里的聲音讓旁邊還沒離開的民黨代表團心驚肉跳,望著消失在拐角的楊秋背影,伍廷芳拉了拉宋教仁的衣角:「遁初,楊秋明早就會搭乘美國軍艦離開,他說考慮到你的安全,希望和他一起回去。」
「不!」宋教仁搖了搖頭:「和他一起回去,就會喪失我們的獨立性!全國上下都會認為是我們和他聯手逼迫袁世凱的,所以我們決不能被他當槍使!」他語氣急促的繼續吩咐道:「鶴卿即刻派人去買火車票,我們今天就回上海,他明早啟程的話我們可以比他更早趕回去部署。」他說完後又扭向伍廷芳:「文爵兄,麻煩你立刻發電報給克強,再去聯絡孫先生和英士,讓他們立刻從日本回來……」
「那你呢?」蔡元培很擔憂,雖然剛才民黨沒參與楊秋的逼宮,但現在北洋上下已經紅了眼睛,剛才還抓到了幾個殺手!北洋會認為此次事件全因為兩黨合作才出現,所以很可能會對他們和宋教仁下毒手。
宋教仁卻搖搖頭,看一眼旁邊如泥胚般的袁世凱,咬咬牙,臉上升起了從未有過的堅定:「我要和他談談,如果有一線機會能撤掉密約,那我們就應該付出百倍努力去化解內戰!」